就在賈瓊審理繡樓案的時候,京兆府衙門裡,白氏改嫁一案也開始重審。
府衙之內同樣聚集了不少百姓,堂上何重道居中而坐,韓棟,周琛分列兩側。
看時辰差不多了,何重道開始升堂問案。
趙家和白家一眾人被帶上堂來,趙四早就得了別人指點,立刻哭訴一番,並且呈上狀紙。
圍觀百姓聽了趙四的話,紛紛對這白氏指指點點。
何重道接過狀紙,裝模作樣的看了一遍,喝問道:“白氏,你丈夫剛死,你就跑回娘家。
不但不為丈夫守孝,還要改嫁。
如此不守婦道,真是豈有此理,你可知罪?”
白氏從袖口掏出一張狀紙說道:“大人,民女也有狀子,請大人明察。”
何重道接過白氏的狀子看了一眼,眼角立刻抽搐了一下。
這筆飄逸灑脫的柳體楷書,可是給他留下過十分憋屈的回憶,他一看就知道這狀子是賈瓊寫的。
而狀子上的內容更是讓他鬱悶的想吐血,這上面只寫了十三個字。
翁壯叔大,瓜田李下,當嫁不當嫁。
韓棟見何重道遲遲沒有動作,奇怪問道:“何大人,這狀子有何問題?”
何重道咳嗽一聲說道:“兩位大人,咱們去後堂議一議吧。”
韓周二人不明所以,心說這案子不過是走個過場,你趕緊判了不就得了,還議什麽議。
帶著疑問來到後堂,何重道將白氏的狀子給他們看了,兩人也是愣了。
這張狀子寫的太刁鑽了,如何能判不嫁。
翁壯叔大,瓜田李下,這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事涉人倫綱常,萬一出了醜事,誰改判的,這官也別做了,直接辭官得了,要不禦史就能噴死他。
可是皇上已經下旨重審,他們再原樣判罰,不是打皇上臉嘛。
何重道問道:“兩位大人,你們看這案子該如何判?”
周琛心中偷笑,心說你何重道不是自告奮勇要當主審嗎,這下要吃瓜落了吧。
他立刻說道:“何大人你是主審,怎麽判自然是聽你的。”
韓棟也怕沾包,跟著說道:“全憑何大人做主。”
何重道心裡mmp,這兩個人甩的倒乾淨,他這個主審甩給誰去。
左思右想,他還是決定認慫。
要是換個人他也不會怕,但是賈瓊那廝心思詭詐,不能不防。
上得堂來,他草草判罰白氏可以改嫁,趙家不得阻撓,然後就灰溜溜退堂了。
第二天午朝,隆慶帝問起白氏改嫁一案審理情況。
何重道硬著頭皮出列說道:“啟稟皇上,昨日臣和韓大人,周大人已經將案子審結,判白氏可以再嫁。”
隆慶帝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反應過來,不悅說道:“朕不是讓伱們重判嗎,為何還是維持原判?”
何重道回道:“回皇上,那白氏的公公壯年鰥居,小叔子已經十六,這是白氏的狀子,請皇上禦覽。”
“呈上來。”
戴權連忙將狀子接過呈上,隆慶帝一看,嘴角也不禁一抽。
何重道察言觀色,小心說道:“皇上,這狀子的字體跟賈瓊的很像。”
他這是想甩鍋,順便給賈瓊上上眼藥。
隆慶帝心思一動,佯裝惱怒的問道:“昨日參奏賈瓊的都是誰,給朕站出來。”
閩黨眾人感覺事情不妙,不過當事人還是得出列。
“臣刑部右侍郎李汝平。”
“臣山西道禦史湯儆。”
隆慶帝沉聲道:“湯儆所奏不盡不實,險些蒙蔽朕聽。
免去禦史之職,著吏部另行考核敘用。
李汝平察事不明,行事不謹。
免去刑部右侍郎之職,調任南京都察院左副都禦史。”
李汝平兩人心中鬱悶的要死,還得磕頭謝恩。
閩黨又在賈瓊這裡栽跟頭了,這次又損失了一名三品大員和一位禦史。
張純陽心中頓時警鍾大作。
自從賈瓊進京以來,他們已經丟了右都禦史,通政使,刑部右侍郎三個重要位置。
當日會試舞弊案之後,右都禦史和通政使出缺。
經過會推,隆慶帝點中中立派的工部右侍郎齊瑜,接任右都禦史,他是蕭默的同鄉。
吏部尚書加都察院右都禦史,這股力量可絕對不弱了。
而通政使這個位子,則是由原南京都察院左副都禦史吳衡接任,這可是個十足的王黨。
原本張純陽以為那時隆慶帝在氣頭上,是對他們表達不滿,所以才如此任命。
但是今天因為這麽一點小過失,他們又丟了刑部右侍郎和一個禦史,這顯然是隆慶帝在故意打壓閩黨了。
張純陽這才察覺到,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朝中的形勢已經發生了重大轉變。
閩黨勢力一再被削弱,已經不能再一家獨大。
而除了王黨勢力有複蘇跡象,隆慶帝似乎又有意扶持第三方的蕭默勢力來平衡朝局。
張純陽早就知道隆慶帝對他不滿,但是他黨羽眾多,所以並不擔心。
可一旦三足鼎立的局面形成,恐怕他這個首輔也就快當到頭了,他必須趕緊想辦法破局才行。
正在張純陽思考的時候,那邊京兆府尹韓棟出列說道:“啟稟皇上,昨天賈縣令給京兆府行文。
繡樓殺人案已經告破,凶手已被擒拿歸案,並且當堂認罪。”
隆慶帝奇道:“哦?前日他不是還毫無頭緒嗎,怎麽昨天就破案了?”
韓棟說道:“賈縣令昨夜分析出,永和坊巡夜的打更人很可能是凶手。
於是迅速作出布置,利用死者頭七之日,以鬼神之事驚嚇賊人,令其不打自招。
賈縣令能迅速破案止息謠言,對案件最後進行審理時,處置也十分高明,有教化百姓之效。
臣認為應該予以嘉獎,這是辦案詳情,請皇上禦覽。”
韓棟是出了名的直臣,要不隆慶帝也不會讓他領京兆府尹這麽一個重要的位置。
隆慶帝很少聽到他誇人,奇道:“哦,韓卿對他的評價這麽高,朕倒是有些好奇了。
戴權,將案卷呈上來。”
他接過案卷看了一遍,也讚許的點點頭說道:“賈瓊這次的處置確實很妥當,理應褒獎。
戴權,讓禦膳房晚上做兩道好菜給賈瓊送過去。
傳朕口諭,告訴他這次案子辦的不錯,朕心甚慰,讓他戒驕戒躁,繼續努力。”
“諾。”
眾臣聽完隆慶帝的話,一時間心思各異。
有的暗笑賈瓊不得聖心,有的認為隆慶帝這是對賈瓊親近的表現。
當然大部分人都覺得隆慶帝有些小氣了。
前天因為改嫁案,你扣了人家一年的俸祿。
今天那件案子維持原判,繡樓案又處置得這麽好。
你就隻賞賜兩道菜,連罰俸也不還給人家,真是太不厚道了。
韓棟也是這麽覺得,他嘴巴張了張,不過轉念一想,誰讓皇上窮呢,摳門也是逼出來的。
於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裡,默默退回朝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