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天子?

　萬歷的答案:天的兒子。

　這個回答很標準，可惜錯了。

　從萬歷問答失敗後，范離就一直在思考這三個問題的答案。

　那麽，究竟何為天子?

　“請王回答，何為天子。”三尊石像齊聲開口，催促范離作答。

　“哈哈哈，你們看，他答不上來了！”金德聖主大喜。

　她指著范離向身邊人示意，卻沒有收到任何回應。

　反而，眾人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金德聖主。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到底是哪邊的?

　“天子，非天之子。”

　“鴻蒙之初，盤古巨神開天辟地。清氣上升成為天，濁氣下沉成為地。而後，盤古巨神以自身演化萬物。”

　“所謂天子，亦在盤古演化萬物之中。”

　“故而，天子並非天道、天數、天命之子。”

　“天子乃盤古於天地間孕育，享盤古血脈。”

　“天子，實乃盤古之子。”

　范離的回答，讓所有人的沉默了。

　說他錯?

　似乎沒錯。

　盤古的傳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更無人敢否認。

　天子是盤古之子，這個答案似乎比天道、天數、天命之子更加標準?

　但是，標準等於正確嗎?

　萬歷太子就是一個失敗的例子。

　更何況，世間萬物都出自盤古，豈不是都能以盤古之子自居?

　天子又有何特別之處呢?

　“二問，

天子何為?”

　石像開口，果然拋出了第二個問題:天子應該幹什麽?

　金德聖主有些失望。

　她還想著，范離隻回答一個問題就被淘汰。

　“罷了。”

　“提了二問，他也未必是對的。”

　幸好有萬歷這個前車之鑒，金德還能在心中自我安慰。

　“天子，封土、建國、立宗廟社稷，然後享國而已。”

　范離的回答，出乎眾人意料的簡單。

　封土?

　建國?

　立宗廟社稷?

　這都是開國皇帝的工作。

　至於後代子孫，都是繼承現成的皇位和江山，前面的開創環節直接跳過。

　所以，重點居然是【享國】?

　“這回答和蛀蟲有什麽區別?”張居正聽得目瞪口呆，心中不由冒出這麽個念頭。

　但是，他換位思考，卻發現這個答案極有可能是對的！

　歷代帝王在位期間，做過最多的事情，不正是【享國】嗎?

　億萬人朝拜！

　億萬人供養！

　億萬人供其驅使！?

　至於勵精圖治、勤政愛民、儉以養德等等，都是極少數人的極少數行為。

　張居正莫名感覺有些憋屈！

　傳統禮教為他豎立的高高在上的皇帝形象，突然矮了幾分。

　“瞎說什麽大實話。”呂福寶也忍不住小聲嘀咕。

　顏淵在旁聽得直翻白眼。

　小師妹！

　你這話也不該說！

　石像開口，提出最後一個問題。

　“天子可否再進一步?”

　眾人屏氣凝神，不論對錯，他們都對范離最後的回答充滿好奇！

　如果天子之上不是天帝，不是天朝上國之主，又該是什麽?

　“我不知道。”

　出人意料。

　范離的回答，居然是‘我不知道’?

　這明顯是個錯誤答案！

　呂福寶隻感覺心臟都提到嗓子眼了！

　“傻瓜啊啊啊啊！！！”

　“哪怕胡亂說一個，萬一答對了呢?”

　“萬一前兩個問題都答對了，這不是自毀長城嗎?”

　她記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周圍幾人也面露遺憾之色，只有金德聖主冷笑連連。

　然而，范離的回答卻沒結束。

　“天子可否再進一步，我不知道。”

　“但我有個目標。”

　“或許，可以朝那個方向試試。”

　三尊石像齊聲開口:“什麽目標?”

　眾人震驚！

　“這……這算是第四個問題嗎?”呂福寶結巴道。

　沒有人回答她。

　此刻，在場所有人，都隱約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范離，真能把鬼谷子帶走?！

　“棄天子位。”范離略作停頓，緩緩道:“為盤古。”

　哢嚓！

　一聲脆響，如水晶崩裂。

　那道橫亙在眾人面前、攔住最後一段山路的屏障，裂開了。

　起初，只有一道裂縫，將屏障斷為兩截。

　而後，裂縫又有無數細小的延伸，密密麻麻，幾乎覆蓋全部的屏障。

　嘩啦啦~~~~~！

　【三皇陣】那堅不可摧的屏障，在瞬間分裂為無數細小碎塊！

　屏障，至此不複存在。

　三皇陣，破矣。

　“哈哈哈哈……”

　陣已破，石像仍在。

　三尊石像齊聲大笑，笑聲回蕩在整個雲夢山中。

　蒼茫！

　雄渾！

　大氣磅礴！

　舍我其誰！

　楚霸王、漢高祖、明太祖，無一不是敢當天下的開國之君！

　楚霸王橫掃中原、冠絕當世！

　漢高祖海納百川、天下歸心！

　明太祖雄才偉略、手掌乾坤！

　偏偏是這三位的笑聲中，竟有了無奈、遺憾甚至追悔之意！

　許久，笑聲止住。

　雲夢山頂，【三皇陣】徹底消散不見，只剩三尊皇帝石像，身軀也慢慢化作細沙，任由山風將其吹散。

　山風中，隱隱傳來三尊石像的聲音。

　“朕三人曾被鬼谷子所拒，心中不服。”

　“後參悟多年，終於領悟鬼谷深意。”

　“天子之道，乃盤古之道也！”

　“盤古開天地，為萬物萬靈謀利。”

　“天子坐國，享一國氣運、受億兆黎民供養，可修盤古大道。”

　“故而，不證盤古，圖欲享樂之主，妄為天子！”

　山風呼嘯，也吹不散三位帝王留在人間的最後聲音。

　“朕等三人領悟太晚，舉國飛升之機已失。唯有遺憾成仙，將大好河山留給子孫。”

　“舉國飛升，乃證道盤古第一步。”

　“鬼谷一脈，是舉國飛升關鍵。”

　“非是朕三人量窄。”

　“以朕等資質，尤不能令鬼谷臣服。若有庸碌帝王收服鬼谷後人，朕等顏面何存?”

　“故設此陣，考校天下帝王！”

　范離聽得嘴角一陣抽搐。

　好嘛！

　你們得不到的，別人也輕易別想得到?

　還說自己不小氣?

　“所以， 楚霸王、漢高祖和明太祖，果然都飛升成仙了?”

　“要是讓這三個家夥知道，我連皇帝都不是，他們會不會下凡來一巴掌拍死我?”

　范離正胡思亂想著，耳邊又傳來三帝的聲音。

　“陛下能破此陣，即有天帝之姿。”

　“朕等飛升仙界，亦要重新開國，再造天朝！”

　“他年陛下若舉國飛升，朕等當於仙門外親自迎接，為陛下賀！”

　范離渾身一哆嗦！

　艸?

　這不是獨門約架嗎?

　說什麽‘為陛下賀’，老子不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