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秋天的清風把盛夏的炎熱吹向高天,當陌生的孩子望斷最後一隻南飛雁,當枝上綠葉已然橙黃,東郊的那片花林已經開了。依舊耀眼,依舊奪目,散發著昔日的神采。花都開好了,你是否已經聞到了那陣花香?
“林郎,這菊花開的真好”
“是啊,清宵,你看那朵菊花有兩個顏色”
那朵菊花粗壯的枝乾頂端盛開著花蕊,一邊紅,一邊黃,緊緊長在一起的花朵,花瓣卻參差不齊,遠遠望去就像一幅巨大而迷人的風景畫,微風驟起,葉影婆娑。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這是本朝開國皇帝之祖訓,傳至當代已二百余年。京城還是那個京城,拱衛宣武門的士兵卻換了一茬又一茬。
從宣武門到京城西郊不到三十裡地,兩人從日落逛到日出,滿天星鬥數了個遍。
“林郎,家師傳信,武林大會後速回蜀中師門。”
“清霄,師命難違,大比過後你且速回,待我高中後便上門提親。
風裡參雜著花香似酒香點點滴滴迷人醉。
武林大會比想象中的精彩,素衣與霓裳,寒光閃暮明,林深時見鹿,海藍時見鯨,寒山轉蒼翠,秋水日潺湲。凡夫俗子,三教九流,刀光劍影,快意江湖。宿世情怨在西郊屢屢上演,每個人都是故事裡的主角,誰又是配角?
不過見地多了,就會慢慢發現,哪有什麽對與錯,有時候一顆好心,不如一張好嘴,好心永遠比不過好嘴。
何女俠不虧是何女俠,一把快刀上撩下劈,斬抹帶纏,打地年輕小輩滿頭是包。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何女俠已心有所屬。”
台上的何女俠英姿颯爽,台下的何姑娘小鳥依人。
林秋風對著數百雙略帶哀怨羨慕的眼神苦笑連連。江湖上何女俠的仰慕者可不少,但遇到林書生也是客客氣氣,畢竟一身才名在外,賢名遠播。都巴不得林書生高中,能讓混亂不堪的朝廷湧入點清流,哪怕是一點點。
老婆孩子熱炕頭才是老百姓心中的理想生活。喜歡刀尖舔血,腦袋別褲腰帶地畢竟少數。
從來沒有人會問江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地,好像每個動蕩的江湖上都對應著一段歷史。
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幾個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
武林大會短短七天少年滿臉笑容從未間斷,何女俠雖然惜敗半招但滿心歡喜。少女歡喜地是情郎陪伴左右,少年歡喜的是女孩結識不少忠義豪傑。浪子與大家閨秀,俠女與儒雅書生總是江湖裡經久不絕的話題。
天南地北。問乾坤何處,可容狂客。好不容易相見的兄弟情義和情愫在最後一天徹底釋放。琴瑟笙簫,醉酒狂歌。書生就在旁邊癡癡的笑著,這才是人人向往的江湖。
第八天如期而至,鬧哄哄的西郊又歸於平靜,明月隱高樹,長河沒曉天。悠悠山河道,此會在何年?
德勝門位於京城北垣西側,箭樓雄踞於十二米高的城台之上,灰筒瓦綠剪邊重簷歇山頂,面闊七間,後出抱廈五間,樓連台通高三十米。對外的三面牆體上下共設四排箭窗,總計八十二孔。
今天的德勝門和往常一樣人影綽綽,絡繹不絕。人群中有不少的淚眼婆娑,依依不舍。
何清宵和林秋風站在祈雪亭前相顧無言只有默默微笑。
“清宵,這鳳牌你帶著。
”林秋風從懷中摸出半塊玉牌放在何清霄手中。 “林郎”何清霄知道林秋風本身就囊中羞澀,備考住店衣食行都需要金銀打點,還買如此貴重之物。何清霄拿出自己香囊,從裡面掏出乾碎香料,小心翼翼的把鳳牌放了進去。
只是少女不知道的是,這塊玉牌乃書生家傳之物,本是龍鳳對牌。書生父母在其弱冠之年傳於他,告誡書生鳳牌要給予明媒正娶之妻,非忠孝不給,非賢良不傳。
人是需要決絕的,好像日出日落從不留戀天空。
身後書生的身影越來越小,少女望著前面的高山落日緊緊衣袍,是了秋風乍起,萬物凋零,可天高雲清,你瞧這些白雲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離合,亦複如是。
何清霄抵達師門已過三月有余,途中也托江湖朋友打聽過書生消息,卻猶如石沉大海了無音訊。放榜文書傳遍天下也無書生名諱,大抵是名落孫山了。
“這呆子就算沒有高中也可以來蜀中尋我,狀元不狀元沒那麽重要。”
從此蜀中門派裡多了位捧著香囊對遠山發呆的大長老。
遠山那一大片楓林,宛如一大團燃燒的火焰,染紅了天際。它們扎根於岩石的縫隙,遒勁有力,像點燃的野火般向山的那頭蔓延,染紅了雲朵,也染紅了蕭索落寞的秋天。直到眼裡只剩下光禿禿的山和依舊挺拔的蒼松翠柏。
處處城鄉慶上元,煙花燈火表心歡。天寒難鎖新春意,爐暖宜烹白玉丸。
元宵未過,有條消息便從蜀中不脛而走,蜀門大長老何清霄打傷師父私自下山而去,不知情的以為江湖又要迎來血雨腥風,而知情者默默無言,只是腦海裡總是閃爍著豪氣衝天的刀客女俠和成天隱在人群中笑盈盈的傻氣少年。
何清霄出蜀途中遇到不少蒙面人前來追捕尋仇,拖遝不少日子。 之後便是風餐露宿,披星戴月,風雨兼程終在寒食節前抵達京城。
“小二,之前住在客棧裡趕考的林先生呢,可還記得,人在何處?”
何清霄快步閃入林秋風之前居住的客棧,拉住小二詢問道。
“哎呦,姑娘您慢點,我骨頭架子都要被你搖散架啦。”
小二見這位姑娘停下手來,思索一會兒道:“哦,年前是有位林先生下榻,才名可不小嘞。”
“之後呢?”
“之後...之後林先生去考場趕考,進去後就再也沒出來,聽同科的學子說是病死了。”
“病死了?”
江湖中人消息靈通怎會不知此事,只是不想掐滅姑娘的念想,覺得時間會衝淡一切,誰也沒想到姑娘的愛如此決絕,忠貞不渝。
何清霄失魂落魄的走進人字三號房裡,這是林秋風曾住的地方,晝耕夜誦,廢寢忘食。就像回到從前。燈,亮了一夜。
梧桐半死清霜後,頭白鴛鴦失伴飛。
次日,人字三號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入眼就有位姑娘呆坐在書桌旁,蠟燭早已燒乾,燭淚流了滿地。還有抹刺眼的白色扎在眾人眼裡。
一夜白頭。
“霄兒!”推門的中年婦人把何清霄抱在懷裡淚流滿面。“師父怎會不知你們兩情相悅。只是,只是......”
看著傳功石裡面的畫面,眾仙家陷入沉默,空氣寂靜無聲,曲終人散終有時,花落人亡兩不知。事情肯定沒有那麽簡單,沒人注意到此時的張萌笑容早已抹平。傳功石裡的畫面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