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瞳左手提著一瓶玉冰燒,右手提著袋燒鵝腿,隔著一條馬路,有些遲疑地往馬路邊的另一頭盯了好久。
直到對面的人對著她的方向招了招手,她才露出了幾絲興奮之色,想要舉起右手,看了看那油膩膩的燒鵝腿,又舉起左手的酒揮了揮當做是回應。
雖然正值深夜並沒有車輛,但這小酒蒙子卻還是等到紅燈轉綠後才一路蹦躂著跑了過來。
直到周瞳走到景琛身邊的時候,她才眯著眼睛笑了起來。
“嗨!春江哥!好久不見呀!”
景琛沒發現她的異樣,只是有些驚訝,“哎!確實好久不見,你是住在這附近嗎?”
“是啊!我就住在那邊拐彎後那附近。”
小酒蒙子沒啥防備心地就把自己住址差不多給撂了。
不過她反而注意到了一個小細節,有些開心地說道。
“話說,你這身衣服和咱們第一次見面時候是同一身誒!”
景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衣服,“是這樣嗎?我自己也沒怎麽注意到。”
“話說你那個攤位不做了嗎?我後來又去買了幾次菜,發現你已經不在了。”
周瞳岔開了話題。
“對啊,我就是去體驗一下生活。”
“哦!我就說!”
周瞳卻是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
難怪呢,她就說回想起和景琛第一次邂逅那次,和賣魚攤販的感覺很是違和。
“體驗生活啊?!那我猜,你莫不是個收租佬啊!就跟那些好幾套房子卻出來乾保安和保潔阿姨那種!”
周瞳走在前面,回頭對著景琛眨巴了下眼睛。
景琛回想了一下自己名下的好幾套房子,似乎也有部分是委托中介出租過出去的。
“嘶~這麽說,似乎也沒有錯。”
景琛和周瞳都笑了笑,默契地在這個話題上點到為止。
這會兒的兩人,要說熟,似乎也沒那麽熟。
畢竟兩人就見過寥寥幾面,自從上次加了聯系方式後,也沒聯系過幾次。
似乎也不知道對方的職業——景琛看得出這小酒蒙子真不是裝的。
她似乎是真不認識自己。
要是有這份演技,那起碼在系統那高低也得有個B級認證了,說不定還能奔著A級去那種。
最重要的是,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怎麽地,這小酒蒙子似乎也一直沒問景琛的姓名,更沒有自我介紹過。
但要說兩人不熟,又是一個電話,就可以一拍即合地出來喝酒的關系。
“說起來,你這次怎麽會買這一個酒啊!”
景琛有些無奈地看著周瞳手上的玉冰燒。
“不是你上次跟我說過,覺得牛欄山有點兒苦嘛,我就尋思著這玩意兒不苦啊!拿給你嘗嘗!”
我的意思是,咱也沒必要回回都白酒是吧?
景琛有些無奈地想到。
“這玉冰燒,你就拿來配燒鵝腿啊?”
“啊?不行的嗎?”
這驚訝的語氣裡,隱約又有點兒大聰明的調調了。
景琛這時候是發現了,似乎小酒蒙子在面對自己了解的事情的時候,往往都能夠胸有成竹地侃侃而談。
一旦碰上不了解的事物,直接露出大聰明的本相。
“也不是不行,這酒算是華南的名酒,那邊的人有早酒文化,一般拿來配魚生或者生滾粥的。”
“那怎辦啊!”
周瞳看了看左手的酒,
又看了看右手的燒鵝腿。 那張好看的俏臉頓時肉眼可見地暗淡下來了。
“咱們可是難得約上一次,我這可都是精心準備的誒!”
景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瞅著這燒鵝腿和玉冰燒,也沒看得出有多“精心”啊?!!
“你上次不是提起過,自己口味偏粵省那邊的嘛?我還特地打聽了那邊有啥名酒來的。還有這燒鵝腿,我也是跑了好幾條街才找到他們說最正宗的燒鵝店。”
周瞳有些悶悶不樂地嘟囔道。
景琛聽後,不由地啞然失笑。
“其實我就是提了那麽一嘴,倒也不用這麽介意,喝酒搭下酒菜,也沒有那麽講究的。”
“但是如果知道有更好的搭配我卻沒能吃成,剩下的都會是將就!”
小酒蒙子半是開玩笑,半是沮喪地說道。
“可這一時半會的,也不知道哪裡有你說的那個生滾粥。”
確實,他們住的這地段偏郊區,還真就沒啥大排檔什麽的。
要去市裡往返一趟,開車都得一小時起步。
景琛琢磨著,“我家裡倒是有些瑤柱什麽的......”
但話說到一半他便打住了,且不說兩人關系熟不熟的另說,單是這三更半夜的邀請一個女生去家裡,其實就不大對勁。
擱一般來講,這種話放在特殊場景,就跟和女生說自己家的貓會後空翻,自己家裡有塊手表是夜光的性質也差不了多少了。
但景琛打住歸打住了,周瞳卻是耳尖,一下子就聽到了景琛的隨口嘀咕。
“你會自己做嗎?”
小酒蒙子一邊說著,還一邊還眼巴巴地盯著他,有些興奮。
“額......也算是吧,這玩意兒難度不高,就是要耐心和會看火候。”
“要不.....”
顯然,這小酒蒙子有些意動了。
也不知道這姑娘為啥就跟個未諳世事的富家大小姐似的,對景琛這個還談不上多熟悉的“朋友”這麽沒防范心。
既然人家姑娘都沒什麽問題了,景琛也沒有拒絕。
可能連景琛自己都沒意識到,似乎那天晚上讓他產生了極大放松的“一酒之緣”,讓他對眼前這個小酒蒙子也有種很是特別的感覺。
也還暫時上升不到男女之情的程度,只是在和對方相處聊天當中,有著一種特別恰到好處的舒適感。
畢竟在某種意義上,小酒蒙子也是景琛來到這個世界上,真正意義的自己交的“第一個”朋友了。
......
......
“這就是你家啊?”
周瞳有些好奇地看著景琛家裡頭的擺設。
“感覺你這還挺整潔的,不像我想象中獨居男生的家裡。”
“我還有個算是......算是舍友吧,他平常會給我收拾,我自己前些天也剛收拾過。”
景琛打開了冰箱,看著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食材。
自從上次因為冰箱裡沒東西,搞到他要大半夜地出門覓食後,鼴鼠顯然就把這事兒記在心上了。
“豬肉、蔥、薑蒜......咦!居然還有豬肝!”
在從冷雪區取出了一大包瑤柱之後,景琛仔細地找著能用得上的食材。
這一大包瑤柱,卻是景琛的粉絲在前段時間送的,直接寄到了他們家公司,也是夠獨特的。
畢竟粉絲給偶像寄什麽玩偶啊,衣服啊、零食之類的禮物見得多,但是寄特產,還是寄吃的特產這方面還真不多見。
“冰箱裡有飲料,也有啤酒,你自己拿哈!覺得無聊的話,也可以看看電視,遙控器就在茶幾上。”
景琛這會兒倒是有些進入到了“廚師”的狀態中了,畢竟這也算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次下廚招待朋友。
“按理說應該先把大米泡一晚上的......哎.....”
這頭的景琛一邊嘀咕著一邊忙活開來,客廳那頭的周瞳目露好奇地在四周圍亂瞟著。
說起來她也很少被朋友邀請到家裡做客,準確來說,她似乎也沒多少朋友。
更別談腦子一熱就冒昧地提出大半夜來別人裡做客,還要人家下廚招待自己。
這其實與周瞳原本的“設想”完全偏離了。
要知道,她其實就是打著不和“春江先生”深交的打算,才故意沒和他互通姓名的。
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春江先生實在太有親和力,和自己又太過地合拍,所以現在似乎就有些“不受控制”了。
為什麽她不想和人深交呢?
原因很簡單。
她之前和景琛隨口一提自己臉盲其實就是問題的根源。
她的臉盲,並不是平常人說的自己認人能力太差的調侃,而是真的是切切實實的“臉盲症”。
換句話說,她記不住任何人的長相。
明明在日常生活中,她能夠看清別人的容貌,也能正常地辨認出美醜——比方說“春江先生”在她的眼裡就是很符合她審美的帥哥。
但是腦子裡卻記憶不住任何人的容貌,可以說轉眼就忘的那種。
她只能依靠一些特征,比方說別人臉上的某顆痣,某身比較特別的衣服,又或者是有著一頭獨特的卷發,又或者是走路姿勢就像鴨子來辨認人。
這讓她在人際交往中,產生了極大的負面影響。
所以她明明就是富家大小姐,無論是性格還是才學,乃至相貌都是頂尖的存在,卻從小就沒有什麽朋友。
畢竟又有誰會喜歡和一個轉眼就把你給忘記的人當朋友呢?
至於更親密的男女朋友關系,那就更別提了。
那她為啥能夠對景琛這個本來只有一面之緣的“酒友”抱著如此高的善意呢?
說起來連她自己都不信。
這還是從她第二次在菜市場偶遇景琛時才發現的,這個神秘男人的身上似乎一直都有著一股她很喜歡的酒香味。
就跟他們第一次邂逅時,她調的那杯檸檬綠茶雞尾酒的味道一樣。
這也讓周瞳能夠輕而易舉地辨認出景琛來。
這種體驗,是她前所未有過的。
周瞳眨巴著眼睛,目光在景琛於廚房忙碌的背影上收回,嘴角不經意間露出了一絲笑意。
......
......
“生滾粥來咯!”
在景琛那高達B級的廚藝的加持下,也就過了十來二十分鍾,他就端上了一鍋新鮮滾燙,飄溢著鮮香味道的生滾粥。
“家裡的材料也不多,你就淺嘗一下。”
景琛拿來了兩副碗筷,燒鵝腿也熱上了端了上來。
先給小酒蒙子盛了一碗,再給自己也盛了大半碗。
周瞳也在旁邊把玉冰燒給開了瓶,拿過兩個酒杯就打算給滿上。
“誒!打住打住!咱們這個搭配,其實主角是生滾粥,這酒,小酌一點就夠了。”
景琛連忙給攔住,在周瞳那滿是笑意的眼睛注視下,給自己倒了小半杯,也沒給周瞳添滿。
要知道,這個身體對於酒精的耐受度可就一般,上次和這酒蒙子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醒來可難受得要緊。
“咦,你看的這是......”
這時的景琛才發現,周瞳開著的電視裡放的,剛好就是這幾日已經上線了的《城裡城外》。
“你對......這部劇感興趣?”
景琛表情變得極為古怪。
“還行啊!這部劇最近的宣傳還挺火的。尤其是那個哥哥和妹妹的‘偽骨科’預告片,短視頻裡我都看過好幾次了,還挺帶感的。”
“不過嘛,有點兒預告詐騙的感覺,我這都看了大半集了,那男主角都沒出來,反而是那有點油膩的男二號,老是在蹦躂得起勁。這導演要是擱學校裡頭,鐵定是考試不及格的貨!”
周瞳皺著那好看的眉頭,也不知道是被電視劇裡的“油膩”給辣到了眼睛,還是給剛喝了一口的玉冰燒給辣到了喉嚨。
景琛看著小酒蒙子不是作偽的表情,也是若有所思了起來。
不過他這會也沒多言,反而拿起了手機。
“誒,讓我拍一張照片先,完成一下任務。”
周瞳連忙退出了拍照范圍,一邊有些調笑地說道,“這是給老媽打卡還是給女朋友打卡報道啊?”
景琛笑而不語,調整好角度,把這一鍋瑤柱豬肝生滾粥和玉冰燒以及電視上正在播放的《城裡城外》都囊括在了鏡頭裡,然後按下了快門。
隨即就把照片發在了自己微博和超話裡。
#和朋友做了一鍋瑤柱豬肝生滾粥,用的是【@為琛哥赴湯蹈火三十年】寄來的瑤柱,配上玉冰燒,看著電視劇,感覺還不錯#
那個【@為琛哥赴湯蹈火三十年】正是給景琛寄了瑤柱的那位老粉。
景琛這也算是完成了給《城裡城外》做宣傳的KPI了。
這一切做完後,他放下了手機,有些好笑地看著縮在鏡頭外的周瞳。
“放心,不是給女朋友報到,我沒女朋友。”
周瞳的眼睛中冒出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開心,大聲地嘲笑了景琛起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三更半夜都能看見你出沒,也不像是有女朋友的貨!”
但景琛隨之而來的話,確實讓她眼裡的些許開心瞬間變成了懊悔。
“也不是給媽媽報道,我也沒媽。”
周瞳嘴角邊的笑意當場就凝固住了。
我特麽剛才到底在笑些什麽啊?
我真該死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