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聖女來訪的那一天起,久塵明顯感覺到自己受到的排擠愈發嚴重了,身邊的人開始主動疏遠他,他也終於意識到現在的自己根本無法融入到班級的群體中,他和他們之間已經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了。
孤獨的日子逐漸成為他的日常,一直持續到臨近學期末尾。
午休的時候,久塵獨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啃著麵包,忽然發現前排的幾個正在聊天的女生轉過頭看向了他,他不習慣接受他人投來的視線,所以在和對方對上眼的一瞬間就把頭低下來了。緊接著那群女生居然走近把他圍了起來,奇跡般地主動向他搭話。
“你叫……久塵是嗎?”
“是……是我。”
可悲的是,他第一反應竟是覺得自己是不是招惹到了她們,聲音也有些顫抖。
“你看!我說了就是他吧!”
“真的是啊……會不會是重名了?誒,我問你,你之前是不是住在西街區?”
久塵被對方的問題給問住了,他不清楚對方是如何知道他以前的家庭住址了,心裡不免激起抵觸的情緒,他沉默不語,警覺地掃視了這群女生的面孔。
“怎麽不說話了?”
“估計是說中了吧。”
“按這麽說就是他了對吧?”
那群女生自顧自討論了起來,久塵一邊聽著她們的話語,升起一種莫名的不安。而為首女生的下一句話,也應證了他的直覺。
“這麽說三個月前審判的案件主角就是他咯?”
聽聞此言,久塵心裡一驚,臉色鐵黑,可那幾個女生依舊是自顧自地討論。
“那他就是犯了判神罪了啊,這種人怎麽跑到我們學校來了。”
“他不是還把自己父母害死了嗎,真可悲。”
“他還有臉來上學,真的是……嘖嘖嘖。”
“那麽嚴重的罪不應該是死刑嗎,他怎麽還活著。”
“應該是年紀太小了,還沒到可以判死刑的年齡。”
“他還是去死比較好吧。”
“嗯。”
“說的是。”
“……”
她們的討論持續不斷,久塵的忍耐也終於到極限了。
他黑著臉站起,雙手緊攥成拳頭,氣得渾身直發抖,可這些女生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大難臨頭了,依舊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為首的女生慢悠悠地說道:
“啊,對不起,我們不應該討論這麽大聲的。”
久塵受不了了,一拳將她打倒在地,嘴裡發出憤怒的吼聲。
她蒙了,她從未想過,這個平民居然敢動手打出身尊貴的她,她可是上等貴族家的孩子,自己的家族和現在的王是遠親,多少沾點血緣關系。從小到大,周圍的人都對她百依百順,碰都不敢碰她一下,而眼前這個人居然敢出手打她?她瞬間怒不可遏。但她沒有機會宣泄自己的怒火,久塵就已經緊接著一拳打在她的臉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尖叫起來,眼眶裡已經泛著淚花,周圍的女生都被嚇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數秒後才有人反應過來,大喊“救命啊!”,撒腿跑出教室,尋求他人的幫助。等到約克恩過來拉開久塵的時候,地上的女生已經滿臉是血,躺在地上無法還手了。
當天下午,他被教導主任處罰向被打學生道歉,以及兩個月禁足,三個月禁假和一整個學期的教室衛生打掃,即日生效。
晚上他倒在自己床上,癡呆的望著天花板。
“……可為什麽一定是我呢?為什麽我要遭受他們的排擠和嘲笑呢?為什麽呢?為什麽呢?”
他反覆重複同一句話,一滴微笑的淚珠從眼角悄然滑落。
“晚上好,還沒休息嗎?”
突如其來的女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慌忙從床上爬起,開了燈四處尋找聲音的來源。
“誰?誰在那裡?”
令人奇怪的是,他的房間內除了自己,空一人。
“噓——是我,艾爾芙妮婭。”
“聖...聖女大人?!您...您有什麽事嗎?!”
他立刻原地立正,茫然地向周圍望去,仍舊是不見任何人蹤影。
“奇怪,沒人在。”
他小聲嘟囔著。
“當然沒人在了,我是通過自己的加護在和你對話。”
“加護?那是什麽,還能做到隔空對話這種神奇的事嗎?”
“當然了,加護是我們偉大的神賦予祂子民的力量,每個人會在十二歲得到加護,並且會得到不同的能力。”
他很震驚,在他的腦海裡對權能並沒有太多的認知。
“好厲害……就像電話一一樣。”
“呵呵,是嗎?比這更厲害的權能還有許多,你想親眼去看看嗎?”
“想是想,但是很抱歉,聖女大人,我被禁足了,目前是不能離開這所學校的。”
他苦笑著。
“這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是在問你,想不想離開那所學校呢?”
“離開這裡?”
“沒錯。”
“可禁足這是學校的決定……”
“怎麽?你不信我?”
“不是不是,我當然相信您。”
“呵呵,是嗎,那麽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問題嗎?可以倒是可以,但是聖女大人你要問什麽問題啊?”
“首先,你要告訴我,對於這個國家的神,你持有什麽樣的看法。”
“卡斯特的神賜予了人們生活所需的一切,他是我們所應終生效忠的對象,我對他懷有永久的敬畏之心。”
假話。
他憎惡這個國家的貴族,這個國家的教會,以及這個國家的神。
如果不是神定下了殘酷的刑法,如果不是教會對神明的狂熱,如果不是祂……他又怎麽會失去自己的家?
他絕對不能說真話,這些話無疑是致人死亡毒藥,即便他很相信聖女。而且正是因為對方是聖女,教會中地位最高的神職人員,他更不能在她面前說任何對神有任何不敬的可能的話語。
“我想聽到的是你的真心話,而不是隨處可見的教會宣傳語。你只需要說出你內心真實的所想,沒有人會因為你的話語而懲罰你。”
以他對艾爾芙妮婭的初次印象,他覺得聖女似乎並不是會欺騙他的人。
但是,他再次回想起那一天。
自己一句隨口的話語,招致來滅頂之災。
他猶豫了,沉默了,無法做出選擇。
“不願意說嗎....嗯.他.算是意料之中吧,那麽我們換下一個問題吧。”
艾爾芙妮婭理解這個可憐孩子的感受,她並不打算強迫他說出答案,只能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繼續下一個問題。
“你下午對那個女生動手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麽?”
“您是怎麽知道……”
“不要說多余的話,你只要回答我就好,我們的時間不多。”
“……他們這樣子說我的壞話,我肯定會生氣的。”
“是嗎?你只是單純的生氣就做出這種舉動,不會感到不值得嗎?”
“我……不會。他們這樣子欺負我,我再不反抗,那還算是個男的嗎?”
他第一次說話如此硬氣。
艾爾芙妮婭輕輕地笑了,
“對於你這個年紀的孩子而言,能有如此的覺悟已經是相當難得的了。”
“.....謝謝。”
莫名其妙地被誇獎了,還是被聖女,久塵多少有些難為情。
“好了,去安心睡一覺吧,明天早上會有人接你的。”
“嗯?誰啊?接我去哪?”
久塵疑惑了,
“喂?聖女大人,喂?”
艾爾芙妮婭沒有再回復。
久塵癱倒在床上,思緒萬千。他開始自言自語。
“話說,那個聖女的話真的可信嗎?”
“不不不,聖女也不至於專門來騙我一個小孩子吧。”
“說到底.....為什麽聖女會幫我這樣一個普通的學生?”
唯獨這一-件事,他百思不得其解。
思緒隱於月夜,沉入夢鄉。
次日清晨,急促的敲門聲將久塵從睡夢中驚醒。
“誰啊?!”
沒穿就匆匆跑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位白發紅瞳的女子,面容清秀,兩隻精靈般的尖耳,長發飄飄,戴著黑色的十字耳環,白色襯衫搭配黑色背心,下身。穿著寬松的長褲,手腕有一個銀色的手環。
她面無表情,冷冰冰地俯視著久塵。
“艾爾芙妮婭說的小鬼就是你吧?叫久塵?“
“……是,是我。您是?”
“我是千泠,是來接你回家的。”
”...家?”
“家”,多麽陌生而又熟悉的詞。
“走吧,小鬼。”
她拉起久塵的手,快步向外走去。
久塵的掌心傳來她那隻手細膩的觸覺,卻沒有溫度,摸起來就像玉器一樣。
他望著千泠的臉,她是多麽美麗,勝於他所見的任何人。
“別一直盯著我的臉,怪惡心的。”
她的語氣是那麽冰冷,讓久塵不寒而栗迅速移開了視線。
令久塵吃驚的是,他們就這樣徑直走出校門,出奇的順利。過了不一會,他們來到一輛轎車前停了下來。
“進去吧。”
千泠為他打開車門。
久塵鑽進車內,發現司機位上坐著熟悉的人。
“呀吼!小家夥,有沒有想大姐姐我呢。”
那人便是萊卡。
“誒?!你是之前和聖女大人一起來訪的大姐姐吧?!怎麽會在這裡?!”
久塵吃驚地看著她。
“當然是為了接你們啦,畢竟是我可愛的妹妹在這裡,我怎麽能不來呢。”
萊卡笑眯眯地看著千泠,千泠選擇了無視她
“原來乾泠小姐是大姐姐的妹妹嗎?”
“是啊,她可是我最最最疼愛的妹妹呢。”
“開你的車去,別來惡心我。”
“真是的,阿泠你總是這麽冷淡的態度,小心以後沒有男人喜歡哦。”
“都叫你開車了,別在這廢話,傻狗。”
“知道啦知道啦,有小孩子在這呢,別罵人啦。”
車駛向遠方,誰知道會開往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