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春山告別了幸福縣城,又向下一個縣城趕去。他如同一匹不知疲倦的馬兒永不停蹄,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鞭子在抽著他,每到一家書店,不管老板要不要他的圖書,也不論老板采取啥態度,他都死豬不怕開水燙,殷勤推銷圖書,懇求書店老板開證明、蓋章子,證明他來過這個書店。莊春山不計報酬,執著地做下去,這是他的做事風格使然:無論做什麽,不管結果如何,都要盡最大努力去做。他甚至有一種“舍我其誰”的氣概,只要堅持一定能等來柳暗花明的那一天,他堅信自己。
雜志社社長為了鼓舞士氣,煞費苦心地放出了一個“營銷衛星”,把他的“營銷業績”日蝦(吹噓)一番,胡說他在山陽市創造了銷售五千冊《經典引讀》的“輝煌業績”,這個看不見的“營銷典型”像一個無形的坐標,給了莊春山等人無比的鞭策;又像一面戰鼓在時時地催戰。當莊春山的推銷活動陷入困境時,他馬上想到的就是“營銷典型”的“輝煌業績”,他看到了光明的“前景”,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既然選擇了這個行當,便不顧風雨兼程。別人創下的業績,自己經過努力也能創造,莊春山給自己打氣。可是接下來的推銷,讓莊春山羞愧難當。他想:那些在學校當老師的同學和師長,或許能助他一臂之力。他來到山州一高,這是他的母校,熟悉的人兒、熟悉的校園,讓他倍感親切。他橫下心,腆著臉,向自己的師長和同學們推薦《經典引讀》雜志,口若懸河地介紹這個刊物價錢如何優惠,提成如何誘人,質量如何地好,可是大家除了請他吃頓飯,就是不表態。不僅如此,同學們對他從事這種工作大惑不解。
潘如江同學:“春山啊,你考上了研究生,是我們心目中的成功人士,你怎成了一個推銷雜志的書販?”
莊春山的臉瞬間變成了驢肝色,他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被螞蟻夾得那樣疼。
老師說:“你要做書販,用不著費恁大勁讀研啊!”
崔海兵同學說:“別作踐自己了,你若繼續當書販,沒得人瞧得起你。”莊春山的心坎又像被針扎了一下,猛然地一收縮,劇烈地疼痛。
他的嘴上沒示弱:“推銷也要人做嘛,新東方學校不是這樣做出來的嗎!”
潘如江同學:“推銷這個活兒並不需要研究生做啊,人才浪費!”
莊春山:“我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只有做這個了!”
陸大成同學:“回來乾教書老本行,也比你當書販強啊!”
莊春山:“當初研究生入學時,我把編制消除了,也就是說我辭職了,回不去了。”
陸大成同學:“你呀,讓我們怎說你!”
大家有些恨鐵不成鋼。
莊春山帶著沉重的心情與同學和師長揮手告別,頗有一絲悲壯,他想起了綠色校園,想起了曾經的從教生涯,一切都成為歷史了,開弓沒得回頭箭。他想:當下不能患得患失,一味地沉浸在對過去的懷念和對今天選擇的懊悔中純粹是、沒病用艾灸——自找苦吃。要集中精力,克服困難,創下銷售業績,才是硬道理。他和雜志社樹立的“營銷典型”通電話,向他討教“成功”的“寶典”。沒想到“營銷典型”啼笑皆非:“俺為雜志社墊進去的錢已有五千多塊了,俺不想幹了,可社長賴著不給錢,社長挖坑,俺陷進去了,俺越想心裡越不得勁,他媽的,社長做人不地道!”
“啊?”莊春山愣住了,他做夢也沒想到雜志社樹立的“營銷典型”是“幌子”,所謂“輝煌戰績”是騙人的把戲子,可想而知:雜志社許諾的高額提成,也是一個望梅止渴的誘餌,而他竟然毫不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洗腦了?他記得社長為業務員們送行時,有位內退的初中副校長業務員提出,要雜志社預先支付路費,社長臉拉得比驢臉長,冷言冷語地回應:“不要講條件,還沒做出業績呢!”社長是不是空手套白狼?莊春山有些醒悟。
“兄弟,別幹了,再乾越陷越深,像俺一樣,想脫身也由不得你了!”“營銷典型”勸導莊春山,莊春山驚愕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被社長建立起來的營銷之塔坍塌了。
末了,莊春山說:“俺還想試一試。”
“營銷典型”:“不聽俺的言,吃虧在眼前。”
莊春山與曾推銷過安利產品的業務員聯系。他想:以他的推銷藝術和營銷能力,銷售業績應當不錯。可是對方帶著沮喪的口氣說:“兄弟,俺一本雜志也沒賣出去,俺覺得賣書比推銷化妝品難多了!”
社長又一次地詢問莊春山戰績如何?莊春山如實回答:“銷售了二百本。”
社長大喜過望:“不錯啊!”
莊春山:“另有一千本,人家說先發貨,賣完付款。”
社長像變色龍一樣,一仍舊貫,語氣快得潑不進去水:“不中,先付款後發貨!”
莊春山問:“那不等於讓人家買咱們的雜志嗎?”
社長:“是這樣!”
莊春山無語,雜志社采用這樣的營銷思路,等於把自己銷路堵死了。 對於一本剛問世的雜志,它究竟有沒有市場?還得讀者說了算。莊春山由此看透了雜志社社長的多疑和過於精明的性格。社長不僅不相信書店,更不相信為雜志社辛苦打天下的業務員們。信任可以引領人們走向成功,信任也會讓我們快樂無窮,可是雜志社社長這樣對待銷售員們,還值得不值得為他這樣賣命,莊春山在心裡頭反覆地打架。雜志社社長不顧市場實際和營銷規律的落後思路,製約了他的銷售格局。盡管莊春山已經看透了他,但還是耐著性子連續跑市場,最後彈盡糧絕,滿腹辛酸地回到吳河鎮。
他的失敗,不知道怎底傳到了珍妮的父母耳朵裡,珍妮的父母直接看不起莊春山,他對自己的寶貝女兒說:“莊春山是研究生淪落到成小販,你卻把他當成了香餑餑兒,他還值得你這樣看中不?”
珍妮心煩:“你們少說兩句,好不?”
“俺是怕你吃虧!”珍妮的父親說,“跟上這樣一個人,有你的罪受!”
“俺們只有你這樣一個女兒!”
“你們就是一個勢利眼!”
“放屁,你怎麽跟你父母說話!”珍妮的父親一個大老粗,他忍不住爆了粗口,“你是吃錯藥了,世間那麽多的優秀男人你不嫁,就看看上這麽一個人,啥眼光?”
“俺和你大是為你好!”珍妮的娘說。
他們的話像刀子一樣刺向珍妮的心,他們傷害自己所愛的人就是在傷害自己的女兒,他們貶低女兒所愛的人也是在無形中變相貶損自己的女兒,只不過他們不覺得罷了,珍妮掩而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