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你這一出可把那位女帝大人嚇得不輕。”
待到武明月等眾人走後,四周的虛空一陣漣漪,浮現出三道人影。
若是武明月此時在這裡,一定能一眼認出。
這正是之前出現在酒樓附近疑似顧長生的那兩道身影。
而另外一人,身份則更加驚訝。
絕仙道,李莫雲。
“我也沒想到,我明明記著這丫頭向來最喜歡雲煙花來著,想著臨走前給她一個驚喜,沒想到成了驚嚇。”
此時的男子全然沒有了之前大殿中那一副畏手畏腳的膽怯模樣。
相反的,他雖然是笑著,整個人卻散發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息,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入他的眼睛。
“顧將軍,你是真不懂女人。”
旁邊的老者則是滿臉無奈。
“對了,差點忘了,這裡沒有別人,先把這假面摘了。”
男子這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手一揮,將身上的假面取了下來,露出了一張棱角分明的俊臉。
一雙劍眉微挑,眸光銳利如刀鋒,嘴唇緊抿,透著一抹不怒自威的傲氣和剛毅。
這張臉,與他之前的偽裝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老者也同樣摘下了假面,露出了一張蒼老至極的臉龐。
原來,武明月那日沒有看錯,當日在高樓上看到的那道身影,正是眼前的顧長生與青陽道人。
她內心的猜測也並沒有錯。
顧長生並沒有死……
那日,李莫雲救走顧長生之後……
“為什麽故意輸在那個女人手下。”
連綿瓊山碧嶺,仙霧繚繞。
沒人知道,隻存在於傳聞之中的絕仙道聖地,竟然便立身於這一座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山峰之上。
一座茅屋,一方魚池,幾畝剛剛開辟出來的農田,便是這裡的一切。
但若要是仔細去看。
這裡的一草一木都不簡單。
靈藥遍布四野,靈鳥盤旋。
每一株靈藥,都蘊含著磅礴的靈力。
其中,一條小溪從茅屋前蜿蜒而下,最後注入魚池之中,蕩漾起層層漣漪。
魚池內,遊龍嬉戲。
此時,被天下人認定為早已成為一具屍體的顧長生緩緩睜開雙眼。
注視著面前這一張,沒有半點表情,卻又充斥著濃濃認真的精致面容。
他的嘴角露出無奈。
“我真沒放水,明月那丫頭是靠自己的本事勝過我的。”
李莫雲那張冰山臉,仍然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好吧,是放了一點點水。”
顧長生有些心虛的說道。
李莫雲這才收回目光。
“說吧,因為什麽。”
她淡漠的開口。
顧長生似乎早已習慣對方的脾氣,並沒有在意,只是慵懶的伸了個懶腰。
“我快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他語氣灑脫的說道。
二十年前,他被天道選中,穿越來到這個時空混亂的世界。
任務便是矯正,這個世界原本正常的歷史軌跡。
成功輔佐女帝武明月稱帝。
如今任務已經完成,他自然是從哪裡來,該回哪裡去。
此時在顧長生的眼前,存在著一道只有他能夠看見的倒計時。
【250天。】
這是他還能夠在這個世界停留的最後時限。
盡管他也極為不樂意,
畢竟在這個世界的他萬人敬仰,回到原來的世界,估計會繼續以前的社畜人生。 但按照天道的說法,他的存在本身也是對於這一段歷史的破壞。
一旦歷史齒輪發生變動,整個世界都會隨之崩潰。
只有他離開,一切才會重新歸於正軌。
而這本來也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時,與天道的約定。
他也答應了完成任務。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如此之快。
“我走後,希望你能幫大周出三次手。”
收回思緒,顧長生平靜看向李莫雲,第一次誠懇說道。
“我的劍法本來就是你傳授,你要用,開口便是。”
沒人能夠想到。
其實世間根本不存在所謂的絕仙道傳人,有的只有顧長生在集市中從惡人手中救下的可憐丫頭。
那一年邊疆境外,一劍斬退千裡鐵騎。
是得自顧長生的真傳。
這又是為什麽,李莫雲認定,顧長生放水了的原因,因為以對方的實力。
放眼天下,百萬雄師,都難近其身。
她實在不明白,這麽強大的顧長生為何會甘願投身於大周王朝,做一個區區王候。
“值得。”
顧長生看著李莫雲的眼睛,認真說道。
他自知無法在這個世界停留太久。
而武明月,雖然是歷史上,那位風華絕世的驚豔女帝。
現在的對方,終究還太過稚嫩。
就算在自己的扶持下,能夠成功登上帝位,其余幾個皇子不死,他走後。
終究是一大隱患。
所以他刻意設計了這一出戲碼。
讓天下人都認為。
是他顧長生野心勃勃為了奪取皇位,行大逆不道之事,實則是為武明月清除朝堂。
現如今,大周王朝上下再無異心。
為這位未來的女帝爭取了足夠的成長時間。
最後讓武明月親手殺死自己, 則是顧長生改造女帝的最後一步。
仇恨是讓一個人成長的最好方式。
反正他即將離開這個世界,舍棄這虛浮的名聲又如何?
眼前似乎浮現出武明月君臨天下的女帝模樣。
顧長生的嘴角也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灑脫道。
“生離死別,乃大自然之定律,既然是自然的,便沒有什麽好悲哀的。”
“我剩下的時間不多,臨走前,想當面給每一位曾經的親朋好友好好道一次別,你願意陪我走一趟嗎?”
顧長生苦笑連連。
天道說的沒毛病。
他本就是不屬於這片時空的人,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就是為了矯正歷史。
如今歷史已經回到正軌。
他的離開,無論是對於這方天地也好,武明月也好,都是最好的選擇。
“我願意。”
看到顧長生這副英雄遲暮的模樣。
李莫雲心裡卻是堵得慌。
她的一身劍法學自顧長生,但是對於顧長生這個人,卻是始終不怎麽了解。
在對方的身上,仿佛一直籠罩著一層迷雲。
看不穿,猜不透。
她只知道,一直以來,在顧長生的身上似乎背負著某種使命,對方一直在為了這個使命而活。
直到這一刻。
才真正做回真正的自己。
李莫雲也實在想不到,以顧長生的實力,世間又還有什麽東西能讓他離開這個世界。
她唯一能做的,或許便是默默陪伴對方走完這人生最後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