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敗了。”
登基大典什麽時候結束的,武明月都不知道。
李莫雲走了,帶著顧長生的屍體。
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那張令自己厭惡的臉,再也不會出現。
自己也成功保住了大周的皇位。
可為什麽這裡會這麽空洞呢。
武明月捂著胸口恍恍惚惚的回到寢宮之中,隻覺得疲憊不堪,渾身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空一般。
迷迷糊糊之中,她沉沉睡去。
她夢到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那時候上任武王,尚還在位,她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皇朝公主。
顧長生也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為國出征的少年王候。
可是很快。
這些畫面都破碎。
所有人都死了。
大哥,二哥,三哥……
他們都死在顧長生的手中。
不知何時,武明月眼角流下一滴淚水,睡夢中的身體,也蜷縮成一團。
大周王城。
奉天王侯府。
這裡是顧長生曾經的府袛。
處理完一天的朝務,武明月滿臉疲憊的來到這裡。
王侯府的仆人如今都已經被遣散。
偌大的府邸空蕩蕩。
今夜是一個滿月天,曾經,在她還懵懂無知的時候,總喜歡在這個時候纏著顧長生,一起坐在屋簷上看星星。
一天顧長生突然說,如果有一天,他不幸戰死沙場,不必為他落淚,只需抬頭仰望星空。
他便是滿天繁星中的一顆。
如果你能一直像以前一樣,那該多好。
望著滿天繁星,武明月低聲呢喃。
她的腦海裡面,全部是與顧長生相遇至今的畫面。
難道這一切……都是對方為實現野心的偽裝。
武明月忽然感覺自己的腦袋很痛。
整個人都陷入混亂。
嘩啦。
此時腳下一塊瓦片掉落,發出清脆的響聲。
武明月的目光不由被吸引而去,凌空抓攝,一本小冊便飛到了她的手中。
“這是顧長生留下的?”
武明月一眼便認出了顧長生的字跡,她不經神色一怔。
因為面前這小冊的書頁尚且很新。
證明最近一段時間,還在使用。
也就是說,上面極有可能,存有顧長生最後留下的遺書。
書信打開,裡面的內容呈現在武明月眼前。
“按照計劃,我在戰場之上屢立奇功,順利進入王守將的視線。”
“相信再過不久,我的名字便能出現在朝堂,那位九五至尊的眼中,距離任務目標越來越近了。”
只是第一頁,便讓武明月心神動震。
計劃,目標,任務。
這些字眼,如同一把把鋒利的鋼刀,狠狠插在她的心口之上。
王守將,這是一個遙遠的名字。
曾經是大周王朝邊疆守將,也是父王最為信任的老臣。
在很早以前,顧長生正是對方手下的一名士卒,因表現優越,一路提拔。
最終才成就那名震天下的,少年王侯。
從最不起眼的士卒,到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武明月以前就一直在想,一步一步走到這萬人敬仰的位置,顧長生究竟是抱著怎樣堅定的信念。
結果……
“全部都是謊言!”
武明月臉色一沉。
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強烈的憎恨。
原來從一開始,顧長生便是抱著目的加入大周王朝,心懷不軌。
他根本從頭到尾都沒有變。
而是在一直欺騙所有人。
武明月後悔了,她不該讓顧長生死的那麽輕松,應當是五馬分屍,千刀萬剮,施以這世間最為嚴厲的酷刑,方才能解她心頭之恨。
她接著往下看去。
“變故果然出現了,邊疆戰事告急,蠻夷凶悍,我軍大敗。
武皇連下十二道金牌,命令王守將即日收兵,班師回朝。
意欲用公主武明月與匈奴和親換取和平。”
“這樣一來,我的任務就要失敗了,不行,我絕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看到這裡,武明月瞳孔巨震。
有關這段往事,她並不知情,史書上也並無記載。
但她分明記得,這一戰,敗的分明是匈奴。
父王也從未下過和親的旨意。
“哼,你以為在死前,編造出這些虛無縹緲無從查證的往事,便能夠洗白自己奪權篡位的汙名,挑撥我和父王的關系嗎?”
“顧長生,你太小看我了。”
武明月嘴角露出冷笑。
她自然不會相信,顧長生這空口白說的文字。
並且。
在這一頁的內容中。
顧長生再一次用上了任務的字眼。
可以看出,對方潛入大周王朝的目的,一定和自己有關。
就算上面的內容屬實,顧長生在她所面前表露的一切,也都只不過是偽裝。
武明月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緒,才接著往下看。
下方所提及的,正是十二道令牌之後的故事。
“奉天成命,皇帝詔曰,命令邊疆守將王飛虎,孤軍不可久留,擇日起,立刻收兵回朝,欽此。”
邊疆一戰。
大周朝節節勝利,匈奴聞風喪膽。
身為守將的王飛虎以少勝多,大破匈奴十萬大軍。
此時,匈奴大勢已去,丟盔棄甲,向北逃竄。
若在此時乘勝追擊,便能直指匈奴腹地,一舉拿下戰爭的勝利。
然而此時。
朝廷之中,以宦官秦檜為首的主和派,卻提出了與匈奴議和。
並將長公主,武明月作為和親對象,與匈奴聯姻。
老武皇聽信宦官讒言,連下十二道金牌。
即令收兵。
不可再生禍端。
“十年之功, 廢於一旦,所得諸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難以中興,乾坤世界,無由再複。”
“宦官誤國,宦官誤國啊。”
十二道收兵金牌擺在眼前,一邊是邊疆戰士們用10年拚殺,方才換取來的勝利。
一方,則是自己誓死效忠的君王。
那時,正值壯年的邊疆守將王飛虎看著擺在眼前,有些刺目的收兵令牌。
陷入了左右為難之中。
忠君報國。
若是不按照旨意執行,等待他的必然會是滿門抄斬。
而若是遵從陛下聖諭,將大公主作為和親對象送往匈奴。
將士們這十年的搏殺,犧牲的無數性命,又算得了什麽?
“王守將,可別怪奴家沒提醒你,朝中對於這次與金國和親的事情可是非常的看重,若要是因為你一個粗人耽誤,到時候陛下震怒,你可承受得起?”
王飛虎遲遲未動。
負責攜帶旨意的宦官忍不住走了過來,陰惻惻地開口道。
王飛虎聞言,眉頭緊皺。
眼前這位太監,是朝中秦檜的心腹。
而秦檜是誰,乃當今武皇最為寵信的宦官。
掌管朝堂上下文件,包括軍隊調遣權力。
他雖為大周鎮守西北邊陲的守將。
但卻深知,在朝中的關系盤根錯雜,牽扯頗廣,遠比在戰場廝殺,要困難的多。
而這位秦檜,就是這朝廷之中,極其擅長交際之輩。
萬萬得罪不得。
“難道就真的要將這唾手可得的勝利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