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頂著苦笑降至媧皇宮前,面前禁製一陣翻湧,露出一方僅容一人通行之道。
多寶也不多想,閃身便邁步而入。
進入其中,一名青衣羅裳女侍已迎接在此,淺笑著對多寶頷首示意。
雖面帶笑意,神色間卻略顯冷清,使人望之不由心生距離。
“道友請罷,娘娘早有交代,已在行宮恭候道友。”
多寶回禮,並不覺女侍所執之禮有所不妥。
洪荒各方皆悉女媧聖人高居九天,門下女侍從不出宮。
也因媧皇從不理各教紛爭,以至其地位較之其余聖人,隱隱也多出幾分超然。
便是單論身份而言,多寶貴為聖人親傳。但行至這媧皇宮,也不過令其侍以道友相稱。
不過最重要的是,多寶也非那等自命不凡之人,便是在金鼇島上,諸多侍從護衛也多與自己笑鬧。
跟隨女侍一路入內,多寶發現,即便宮中瓊樓玉宇林立,亭台樓閣無數,但卻少有人跡穿行其中。
偶有琴瑟之音,也大多是自某一殿中響起。
隻聞其聲,不見作曲者何人。
不知為何,他總覺這整座宮宇之中,顯得有些過分冷清。
只不過這瓊宇之中,琉璃金盞閃耀於紫氣白煙間,隱有玉蓮立於小池,氤氳霞光霧氣,不知名鳥獸啼鳴,卻難見其蹤。
抬頭便是浩瀚星空,眸光向四方,星光褶褶而漫無邊際,多寶也不得不歎一聲好一片祥和仙境。
“道友可是驚歎這媧皇宮之秀美?”
前方引路的女侍聲音響起,多寶不由苦笑回道。
“仙子所言不錯,娘娘這媧皇宮殿宇精美,布局綴氛也實屬上乘。便是如我這般俗人立於如此虛空,也難免沉淪如此美妙絕倫之境。”
那女侍聞言微微一笑,看向多寶的目光稍顯柔和。
“道友謬讚了,娘娘好清淨自然之美,如此才將媧皇宮打造為一片祥和之處。”
多寶不禁搖頭,相較於這媧皇宮,師尊的那碧遊宮,屬實當得上寒酸二字。
不由心中暗歎,這才是聖人宮欒。
不對,應該說,這才是女聖之宮鑾殿宇。
行至主殿,女媧高居正中高位之上,下首兩名輕紗素裙侍女分立左右。
多寶直視高座之上那道倩影,相較於在外時相見。
此時的女媧更添了幾分高然貴氣,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
望著那道雍容之姿,多寶心中難免再度升起幾分悸動。
不過當他觸及女媧眉宇之間那抹嗔怒,慌忙收斂心神,對其拱手行禮。
“不知娘娘喚多寶前來,所為何事?”
看著老老實實拱手行禮的多寶,女媧這才斂了怒容,眸子恢復平靜淡雅。
“你那混沌鍾,是從何而來?”
女媧也不繞彎子,上來便直接開口詢問。
而多寶神色間並不驚慌,早有預料一般微微一笑。
“回娘娘,多寶早年間雲遊四方,曾行至一大澤。只見那大澤間瘴氣環繞,多寶誤入其中,一時間五感被封,竟失了方向。後受一堅精硬物所絆,猝不及防下失了重心,才於澤中尋得此寶。”
多寶說的那叫一個唾沫橫飛,總之就一個意思,這混沌鍾,是我摔了一跤,撿來的。
不過說著說著,他便發現,女媧自始至終眸光平淡,盯著他也不出聲。
看那表情,好似像是在說:編,你接著編。
這一刻,多寶這才突然想起,聖人其念號稱九竅玲瓏,對自己說謊必能感應得出。
無奈之下,多寶隻得悻悻閉口,同時不得不說了一句。
“娘娘,此事實乃多寶之秘,不便明言。”
女媧面上的神色這才有了變化,只不過,那眼神之中的玩味,讓多寶心中實在憋屈。
不過她也不多言,想來也早有所料,如今開口詢問,想來只不過是走個行式。
至於混沌鍾之秘,若是多寶肯說自然最好。
若不肯說,她也不會一直深究問詢。
只見她素手輕揮,一陣青色妖力將多寶籠罩其中。
不多時,一道赤金精鎖沒於其胸膛。
多寶正愣神間,女媧聖音響起。
“此為護心鎖,以我功德至寶九天息壤為本,取其中一縷功德聖力,而後再取姻緣異寶紅繡球中,一絲先天之力合而製成。此物可為你隔絕混沌鍾氣息,同時可替你遮蔽聖人對你謊言探知。只是此與道祖無用,日後你還需自己多加提防才是。”
多寶聞言不由一愣,幾乎下意識脫口而出:“娘娘為何幫我?”
對於多寶這個問題,女媧似乎也從未想過,一時間不由在心中自詢。
許久,她方才在心中喃喃,“大抵是因為混沌鍾此物吧,亦或,因其今後欲所行之事。”
而在此期間,多寶看著女媧發愣的神色,很快便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只不過不知為何,他心中一動,突然閃過一些惡趣味,不由試探著在心中思道。
“多寶膽子大,女媧放產假。”
刹那間,無盡妖氣洶湧而出。
多寶隻覺眼前一花, 女媧的紅繡球直直朝著自己當頭打來。
下一刻他便隻覺身體不受自己控制,徑直轟然倒飛出了媧皇宮。
澎湃的無上妖力,攜著女媧的聲音自自己耳邊響起。
“混帳東西,本宮只是為你屏蔽聖人對你的謊言探查,並非屏蔽你心中所思。”
在這般憤意盎然的聲音之中,多寶清晰感應出女媧此刻惱怒異常。
他甚至覺得,若自己再敢有所冒犯,那紅繡球再砸下來的時候,絕不會收力。
只是多寶不知道的是,女媧想拍自己一下的想法已經出現很久了。
只不過先前在其宮外,一方面要以妖力屏蔽聖人感知,另一方面混沌鍾會自行護體,為防意外這才忍了下來。
此時在其行宮之內,媧皇宮自會屏蔽聖人感知。
至於混沌鍾的防禦護體?
沒看當頭砸下來的是女媧至寶紅繡球嘛。
而他更是不會知曉,在將他拍出媧皇宮後,女媧緩緩收斂了怒容,兀自歎息一聲,素手輕揮。
身前侍女化作點點星光,偌大的媧皇宮,入目不過是一片殘垣斷壁。
一道漆黑的鎖鏈緊錮著蛇尾人身,繁雜的道之符文泛著金光,密密麻麻地刻於鎖鏈之上。
鎖鏈的另一頭,刺破虛空,連接至無盡而神秘的黑色未知處。
女媧對此似是早已習慣,輕歎一聲,元神離體而出,沒入身前的山河社稷圖當中。
隻留靈體駐於肉身,似是唯有如此,方可弱化其心中悲涼,使其不用時時面對這冰冷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