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我起床，簡單洗刷後，匆忙擠地鐵，應聘去。

　　作為應聘者，最關心的是公司是否有發展潛力，會不會隨時面臨倒閉。

　　今天公司裡上班的人怎麽這麽少，很安靜，而且眼前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大老板，另一個是二老板。

　　大老板把我叫到他電腦旁，給我安排工作，讓我寫《職場智慧》一書。

　　我納悶:這也太痛快了，什麽也不講，不談工作職責和要求，不談薪水，不簽勞動協議，直接進入工作角色。

　　我也沒法張口問老板自己關心的一些問題，隻好按老板旨意開始寫書。

　　公司總共有七台電腦，全是剛組裝的。兩個老板各用一台，現在還有五台電腦在那兒留守著。我佔用一台，還有四台“待命”，可能公司還要再招四個人。

　　但眼下的公司氛圍給我一種蕭條的感覺。

　　我有些不大明白:這樣工作下去會有多大的勁頭?

　　我抬起頭，自己問自己:這些就是自己開始面對的，做圖書工作，最重要是一個文字基本功，最關鍵是內容要好，現在很多圖書都跟風了，圖書市場也很亂，好像不大看重文字功夫。主要是書要有噱頭、好看，讓人讀起來爽，能牽動讀者大腦興奮神經，能刺激讀者胃口就OK。

　　心懷野心的我從充斥著銅臭味的小城的麻木氣息中，屁顛屁顛地漂泊到京城，又朝著苦苦的圖書行業奮爭，像曾經主持文聯工作，做刊物主編那樣，重新開始咬文嚼字。

　　菜刀形的兩居室鑲嵌在居民小區的5號樓第17層中，小區四周附近幾乎沒有任何商場店鋪。從小區到公交車站至少要步行20多分鍾。

　　新開發的小區把澱海區的邊緣切入未來發展地帶，已劈出京城的一角活碎片。

　　小區前後左右是連片荒野，我站著發愣。

　　挎著黑色的提包，裡面放著我的應聘簡歷和相機。

　　隨身帶上相機為了隨時拍下京城的自然和人文風景，賊心還是不死——還是想儲備一些有價值的圖片以備用。

　　我想能有機緣把文聯主辦的刊物做到BJ。

　　單憑這一點點心血，就已經預示了一種強烈的執著又想死灰複燃。

　　這一片刻，愁眉苦臉地諦聽我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

　　現在看來都無法表達了，我的舉止神情完全符合我的遭罪:既幼稚又不失迷戀。

　　罷了，還是現實一些吧，記著抓緊時間趕公交，好不容易這家圖書公司大老板願意接納自己。即使公司辦公地址在地下室，我照樣能在電腦前分辨出我作為公司一職員的角色:在僻靜處，我的坐椅勉強支撐著我的身體;遇到應聘者，我耳朵偷偷操著心。

　　我想聽聽老板向其他應聘者所作出的工資承諾。

　　而我的月薪是2000元，而且一個月內必須完成近15萬字的書稿。

　　我也弄不清楚2000元月薪和每月15萬字的書稿是否科學合理，這是老板定的。

　　如果不服從這個老板認為很合理的績效尺度，那就意味著你必須迅速離開這家公司。

　　2000塊錢的月薪還得掙，我琢磨著如何在一個月內碼出15萬字。

　　老板賴以快速出書的依憑我不知道，即使沒有遇到寫作高手，老板的那種底氣、甚至他的那副學問的面孔，便故意顯現，而且堂而皇之地指指點點;他的神情總是那麽自信，那麽牛逼，但是對於我這樣的員工，

他卻面無關心，高高在上。　　他不知道我其實是個有傲氣的家夥，畢竟我曾是機關刊物主編，雖然過氣了，但有過響聲。

　　我不是傳奇英雄，就算是狗熊，也經歷過。

　　面對現實，眼前的老板才是有本事有能耐的種。

　　我也想伺機在京城混出模樣。

　　我從五彩繽紛霓虹閃爍的京城州畫面中，感受到誘人的魅力，它們象是從最熱鬧的天體中繁衍過來的華麗景象，讓一幕幕如此多彩的萬種風情，在我的腦子裡盤旋。

　　但是，這種壯麗、這種誘惑，闖進了我的世界，究竟引起我什麽樣的浮躁，我無法表述清楚。我已經盲目地把自己推向了京城，可能對新的職業規劃顛三倒四。

　　我總先想到賭一把，然後才會決定。

　　我無法排斥自己跳槽，跳槽是一種選擇。

　　我於是開始適應跳槽，開始東奔西顛，真要命！

　　但是我不怕要命。

　　命沒有那麽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命要有范兒。

　　我這樣提醒自己，於我，是對的。

　　我現在腦子有點亂。

　　怎麽感覺，這公司也屬於垃圾類。

　　我要手頭有兩萬塊錢，立馬注冊一家圖書公司。

　　選擇這樣一個偏遠地帶，租兩居室，月租金撐死也就是3000塊錢。按房地產中介公司規則，壓一付三，一次性交房租一萬二錢塊。

　　這是最大的一筆投入。

　　接下來就是人員工資。

　　假如招聘3個員工，月薪2000元。這三名員工乾夠一個月，支出工資共6000元。

　　兩項一加，一萬八千塊錢。組裝5台電腦，一萬塊錢。

　　稍懂數學的人把這些投資加起來，看看投資三萬塊錢，公司能不能開張！

　　我基本了解到公司大老板和二老板的底細。

　　大老板年方31歲，河南大學中文系畢業。畢業後一直在京城的一家圖書工作室給人當寫作“槍手”;二老板年齡40歲，天津大學歷史系畢業。畢業後也一直在BJ圖書工作室給人當寫作“槍手”。

　　兩人曾在同一家圖書工作室工作，相處較投機，而且都有志於在圖書行業創業。

　　多年來，兩人當“槍手”中漸漸積澱了一些圖書經驗。

　　於是兩人腦子一熱，各自拿出2萬塊錢，把這個圖書工作室給操辦起來了。

　　這兩個老板，同其它圖書公司老板不同之處，仿佛就在於他們要親自撰寫書稿。

　　他們在趕集網每天發布招聘信息，半個多月時間招聘到我一個老頭。

　　它不可能招到年輕的優秀編輯。

　　一個是工資待遇，一個是公司氛圍，有這兩個致命的劣勢，除了我，誰還會上鉤?

　　從上午9點鍾，我摁開公司所在居民樓門鈴，我幾乎氣喘噓噓跑進公司。

　　我立即打開電腦，開始了一天的敲鍵盤。

　　但我始終糾結，就這狀況，低薪，蕭條，而且，老板不時地站在我旁邊，俯身對著電腦屏幕指指點點，這段怎麽寫，那句語言邏輯怎麽調整，就差摁住我的手，直接操作鍵盤了。

　　老板離我很近，磨磨唧唧，唾沫星不時濺到我臉上，我說過，我忌諱別人唾沫星濺到我臉上或頭上;忌諱別人在我身旁吐痰、擤鼻涕、咳嗽、打噴嚏。

　　我忌諱的、反感的，始終如陰影，煎熬得鬧心，在老板製造的低薪、蕭條和唾沫星噴濺下，我決定離開這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