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鍾,我把當天“作業”QQ傳給劉菲菲。
劉菲菲回復,“收到”。
接下來,我就開始提心吊膽。
我擔心過不了老板的關。劉菲菲代表老板給我安排工作,其實,就是對接老板安排給我的工作,她像是我和老板之間的中介。
也相當於,我和老板溝通要多邁一道門檻,這道門檻就是劉菲菲。
劉菲菲並不決定稿件是否過關,她就是上傳下達。
決定稿件是否過關的——是老板。
下班了,我並沒有感覺的輕松了。雖然這一天苦心經營了一篇五千字的報告文學,但是,我真的,太太太擔心能否過老板的關。
高峰期,擠地鐵是讓我發愁的一件事。
我觀察過多次,在上下班高峰期,滿地鐵都是三十歲左右的小年輕。
而且,現在的小年輕們,也太進化得快了,小夥子一米八的身高太平常了,女孩一米七以上的,也是多得去了。
像我這種,剛好一米六的身高,擠在車廂當中,人們的胳膊死死地壓在我的肩膀上,我連頭都沒法抬,尤其那些男男女女們的寬膀大肩搭在一起,把我頭頂都給遮蓋住,出口氣都困難,監控都抓不到我瘦小的身形。
我還注意到,上下班高峰期,滿地鐵,滿車廂,我幾乎是唯一一個老頭。
BJ這麽大,難道當白領的就我一個人?
然而,從我的感官看,並沒有第二個人,這不是我坐井觀天、孤陋寡聞。
那我就成了BJ的“老白領之王”了。
當我從地鐵走出,一下子就像從硝煙炮火中爬出來一樣,長長地出一口氣。
但沒有感覺解脫,就像還有什麽重負壓在身上。
就是那篇報告文學。
我老惦記著它。
比如,開頭寫得好不,內容詳實不,結構緊湊不,語言通暢不……
步行回群租房的路上,腦子裡就回想這些。
想到腦袋抽筋,居然撞到一棵國槐上,腦門還撞出血。
回群租房,我都沒敢打擾毛毛。
其實,我是想看看他。但是,這一天,心裡沒點底氣,也沒有值得誇耀的成績,我能和毛毛說些什麽?
毛毛讓我好好改造我的思想,目前,還沒有看得出,我有哪兒在改造我的思想。
假如那篇報告文學過了老板的關,那就說明有了改造思想的苗頭。
然而,那篇稿子啊,要累死我!
我去超市花兩塊錢買了四個饅頭,買了兩袋榨菜,帶回租室一口一口地啃。
噎到脖頸硬的時候,喝一口白開水。
毛毛買的是純淨水,我覺得我的命值不了幾個錢,去院子裡露天公用水池,擰開水龍頭,接一壺自來水燒開喝。
那些水鹼要不了我的命,要就給它!
躺在二手木板床的這一夜,我還要失眠。
也是為那篇報告文學。
我重複地回想,它哪兒寫得不合適,哪兒會有問題,甚至某個措辭是否恰當,省略號用得準確嗎……
猶如犯病一樣,這些東西折磨著我,讓我整整一宿沒睡得實。
第二天早上,暖陽初照,我希望這是美好的一天。
剛一上班,老板進我們辦公室,徑直走到我工位旁邊,盯著我說:“工作要加大力度,編寫稿件要走量,最近要為六七個企業家出刊。”
我站起身,面向老板立即表態:“好的,
行。” 老板走出我們辦公室。
“那麽,昨天的‘作業’老板判完嗎?過關嗎?”
我關心的,老板隻字未提,情況不明。
想必老板會判完“作業”吧?
算了,就當他判完了,就當過關了。
上午十點的時候,坐在我對面的劉菲菲QQ又忽閃我。
她說:“劉老師根據QQ的這個材料,寫一篇字數還是五千字左右的報告文學,也可以寫成人物通訊,今天下午兩點前交稿。”
我機械性地回應,“好的”。
這是工作量升級了,怪不得老板說,“要走量”。
這次要寫上海浦東新區的一個企業家,給出的素材就是一個將近一千字的人物簡介。
這又該如何下手、如何整?
沒轍了,就去院子裡再看看那個值崗的武警帥哥,看見他,靈感就來了。
每天從大門口出入,而且,我總是要特別多瞅幾眼帥哥武警,這其實已經被他注意到。
也因此,他後來看見我,還總是笑容可掬地給我行注目禮,我越來越受感動。
我從帥哥武警身上學到了“堅守、執著和敬業”。
即使中午不吃飯,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兩點,滿打滿算四個小時,你就為難了?就不能寫出五千字左右的報告文學?就為能不能完成這項異常艱巨的任務而動搖?
不行,拿出帥哥武警的精神和毅力,堅守!
實話講,寫重慶老板的那篇報告文學我是大膽地采用了大量虛構故事情節的手法來寫的, 這已經違背了“報告文學”的概念意義,成了虛構文學,甚至成了小說。
既然之前這樣寫,老板一直沒提出異議,那就說明,老板默認我的這種“創新”寫法。
那好了,五千字的報告文學,四個小時,就當寫網絡小說吧!
今天中午我決定不吃飯了,拚命在下午兩點前搞定!
還好,我們這個辦公室四個人是一個比一個乖,各自盯著電腦屏幕埋頭忙自己的。
這樣,正好不影響我靜心寫作。
他們半天都不說一句話,居然很少去衛生間,我真是服了他們的生理機能太棒了。我就有點差,半天去衛生間四五趟。
也就是老板的侄兒經常來我們辦公室閑聊天,會影響我們安靜。
老板的侄兒,姓章,28歲,公司人都心知肚明,他是想和劉菲菲搞對象。
他有一個不錯的背景,他是老板的親侄兒。不過,他長得又黑又胖,鼻孔有點朝天,個子看起來不到一米七,顏值打分的話,估計很難及格。
他和劉菲菲搞對象,會給人留下癩蛤蟆吃天鵝肉的口實。
但是,他很努力,只要不出車,他就會來我們辦公室。
我們辦公室靠西牆有一張閑置的辦公桌,沒椅子。他只要到我們辦公室,就會右手扒住桌面一角,兩腳尖一踮,一屁股坐到桌子上,兩腳懸空耷拉,還不時地兩膝蓋一碰一碰的。
這就開始沒話找話地盯著劉菲菲聊。
我就嫌他煩,他只要一推開我們辦公室門,我就會立即湧起一種討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