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維恩眼前又閃現出描述。
[您的[勸慰]上漲了1。]
[您的[誠實]上漲了4。]
[更新信息。]
[姓名:「亞維恩」]
[■■:■■■■]
[勸慰:1]
[誠實:4]
文字像是每日報表的秘書,恪盡職守地將信息展現給亞維恩。
這兩個…呃,屬性。
屬性又是什麽來著?
亞維恩蹙眉。
算了,先這麽叫吧。
這兩個屬性,究竟有什麽用處,又為什麽會突然上升?
亞維恩左思右想。
從名字理解,“勸慰”、“誠實”,像是在說他的性格。
但性格的變化為什麽會由轉盤來決定?
而啟動輪盤又似乎是因為——
想來想去,也就只有他拉動把手,準備休息這件事了。
當時前腳剛拉下去,後腳就有了轉盤。
很像是模擬經營遊戲對一天的總結啊。
亞維恩的思維有些混沌了,模糊不清的東西在他腦子裡亂竄。
模擬經營又是什麽?
從第二次啟動轉盤,直覺如潮水般漫延並將他包裹後,他心裡就時不時閃過一些語句。
形容什麽東西,也會下意識使用完全陌生的某個詞匯。
他閉上眼。
是和自己的過去有關嗎?和家鄉有關?又或者是空白的記憶?
帶著這些想法,亞維恩走入屏風後的浴室,洗漱一番,換下外頭的白衣。
不知為何,輾轉反側,一夜無眠。
直到次日清晨,亞維恩瞧著掛鍾的時間轉到五點,他是躺不住了。
換上一身黑色製服,他坐到書桌前,拉動把手。
懺悔室再次敞開傾聽罪惡的大門。
沒有等多久,風鈴就再次搖動,速度很快,像是這位…不,這群來訪者的匆忙腳步。
其中一人推開對面告解室的門,進入這裡,他便沉穩多了。
“這位神…異邦僧侶,”他有些遲疑地稱呼著亞維恩,“聽聞昨日,陳老將軍來了你這裡。”
“陳老將軍?”亞維恩一下就想起了那個偏心的病弱老人。
“正…正是。我已經聽說了,你可是沒給他好臉色看啊,”男人聲音渾厚,談吐間雍容氣度天成。
“嗯,”亞維恩並不打算多言,隻靜靜等候下文。
男人並不在乎他簡短的回答,只是自顧自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就連洋人也知道我…嗯,也知道我們當今陛下的難處嗎?”
男人詭異的斷句讓亞維恩生出一些遐思。
他沉默許久,在男人疑惑地喚了他一聲後,才開口:“上帝,當然知道誰才是迷途的羔羊。”
“迷途的羔羊?”男人驟然發笑。
從唇邊的一聲冷笑,到不顧亞維恩眼光的哈哈大笑。
“迷途的羔羊啊…”
兩人不說話時這裡非常安靜,安靜到亞維恩可以聽見對面男人吞咽唾沫的聲音。
他又道:“興許吧。”
“但我會讓豺狼付出代價的。”
亞維恩為他獻上祝福,像所有神父都會做的那樣:“願主護佑你。”
對面的男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轉身離開。
他將告解室的門關上後,可以聽見門外那幾個人再次跟上了他,腳步輕捷統一,像是善戰的軍人。
坐在椅子前,亞維恩回憶著剛剛。
幾乎是在那人說出:“也知道我…也知道我們”時,無論是理性還是直覺,此刻都指向了一個答案。
這個人是皇帝。
這個國家的君主。
昨日,那位老人口中被兒女篡權的帝王,他一生盡忠職守的陛下,那位守成之君。
很明顯,這位東方國度的君王,起碼不是一個草包。
昨天,陳老將軍來找亞維恩的時候,來的可只有他一個人。
雖然,不知道他們來自哪個世界,也不知道懺悔室又如何合理化了自己的存在。
但是,一個已經喪失部分權力的皇帝,依舊能夠窺探到這位忠臣的行蹤,這足以證明一切。
再說今天。
單論他言語間的雄心,就絕非是那名老將軍口中的“守成之君”。
況且,自己一個,呃,亞維恩想了想那人用的詞:異邦僧侶。
自己一個番邦僧人有什麽用處麽?拉攏自己又能得到什麽?來找自己又是為了什麽?
答案興許是出人意料的。
亞維恩搖搖頭,伏在書桌上。
最討厭和王室接觸。
無論什麽國家的王族、高層,都逃不開權勢利欲這四個字。
第二位訪客於兩小時後到來。
風鈴搖動時,亞維恩正在畫煉成陣。
手一抖,一個進階的煉成陣毀於一旦。
亞維恩並不懊惱,他將本子合上,收好材料。
“您要懺悔什麽?”他語氣和緩,詢問道。
“我要向您懺悔——懺悔,我侵吞了家族的所有財產,”這是一個少年清越的聲音。
“侵吞?”
“是的,”說話間,他有些莫名的顫音,興奮、恐懼,又像哀慟。
“那,你的親人呢?你也是你家的一員,為什麽要說是侵吞?”亞維恩盡量保持著溫和的提問。
“我的親人…”他長長呼出一口氣,“被我趕出了家門。”
明白了, 倫理劇。
亞維恩試圖引導他說出細節,“世人皆有苦衷,上帝會明白你的苦衷,孩子。”
“苦衷?”少年沉默良久,“…我沒有苦衷。”
亞維恩沒忍住,嘴角抖了一下。
你小子,台階遞你面前都不下是吧,好好好。
這時,少年簡直是良心發現,又添了一句話:“我只是單純地恨她們而已。”
見他蚌殼被撬開,亞維恩又問:“那麽,能告訴我原因嗎?”
“原因啊,”對面的孩子語氣平淡,“興許是因為我的姐姐,在我十四歲時侵犯了我吧。”
這麽一句話,讓亞維恩坐著的木椅發出了咯吱聲。
“興許是因為我母親知道之後,責罵我是賤貨。她說,是我勾引姐姐,她說就不該把我領回來。”
“興許是因為,我的姐姐將我當作她的玩物。即使她現在已經死了,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也無法磨滅。”
不知該怎麽安慰,亞維恩乾脆眯起眼,語氣和善,“你姐姐埋哪了?”
少年愣了一下,接著失笑,“你…”
這是他說到現在的第一個笑。
他接著道:“果然。神父,你是不一樣的。”
“你知道麽?早年我聽下人說過,母親曾在一位懺悔室的神父那裡吃癟。”
“後來她去興師問罪,問是哪一位神父在崗,卻被告知懺悔室只有修女,神父無法在懺悔室就職。”
“今天,我去…堂…了,也…神…在。”
也,神,在?
為什麽聽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