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介紹認識之後,劉芒和吉訶德就攀談起來。
說來也奇怪,有些人彼此相識一輩子,也只是點頭之交,而有些人不過寥寥幾句話,就可以成為無所不談的好朋友。
才不過聊了一會兒,劉芒就發現,吉訶德爵士雖然看上去其貌不揚,甚至頗為窮酸,但是性格卻平易近人,甚至可以說是草率,沒有一點架子。
而且提到“七國”歷史時,吉訶德爵士淵博的學識與他平庸的外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關於七大王國的來歷,沿革,地理環境,重要家族,吉訶德爵士總能從一個個騎士的故事裡娓娓道來,雖然其中不乏刻意炫耀的味道,卻也讓作為唯一聽眾的劉芒大受裨益。
在來到維斯特洛的這將近三個月時間裡,劉芒也認識了很多人,守備官、民兵,酒館老板、商隊頭領等。
但是他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受限於見識和經驗,並不夠宏大和全面,連帶著劉芒到現在也無法對這個世界有一個總體的認識。
這也沒辦法,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紀的美國,依然有很多人不知道天天被他們國家製裁的朝鮮到底哪裡,更不用說交通和信息傳播極為落後的維斯特洛。
而且劉芒發現,不識字限制了他獲取知識的能力……是的,重點大學本科畢業的劉芒不識字——不認識維斯特洛的文字。
不識字是件很麻煩的的事情,這意味著他只能通過別人的口述來獲取信息,而人們嘴裡的話,就像天上漂浮的雲,變幻莫測無影無形。
他想過向凱文學習文字,但是凱文自己也是個半文盲。他也想過自學,但是這一路過來,劉芒甚至沒見到過一家營業的書店,想通過自學掌握維斯特洛的文字,也無從下手。
所以這段時間劉芒一直很苦惱,到底要怎麽辦,才能學會讀書寫字,成為一名知識分子。
吉訶德的出現,讓他看到了一絲可能。
而另一頭,吉訶德也對這個青年騎士很是欣賞,在他看來,劉芒身材高大強壯,相貌英俊,謙虛有禮。
即便在以富庶優雅聞名的河間地,擁有這樣特質的年輕人也不多見。
雖然在交談中,劉芒爵士的一些問題暴露了他堪稱“無知”的一面——他居然連河間地的公爵姓徒利都不知道——但是在一些人們習以為常的事情上,他總是能提出一些精辟的見解,讓人眼睛一亮。
如果這些,只是說明劉芒擁有優秀的個人素質,於吉訶德自身無用,那麽劉芒慷慨的性格卻真的給他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至少劉芒硬灌進他酒囊裡的蜜酒味道,是真的不錯。
在此之前,他已經整整兩個多月沒品嘗過美酒的滋味了。
在追隨國王巡幸北境的這三個月裡,由於沒能成為國王的隨行人員,所以吉訶德主仆二人的開銷都由他獨自負擔。
在這段日子裡,除了偶爾為隊伍裡的其他人寫寫書信草擬契約得到的酬勞,吉訶德沒有過別的收入,這讓他過得非常拮據。
結識了劉芒之後,既然能蹭到一囊酒,那麽說不定還能蹭到一頓飯。
多的不敢想,起碼今天晚上可以吃飽肚子……
劉芒和吉訶德兩人,一個熱情相待一個曲意逢迎,隨著爽朗的笑聲和清朗的月光,兩人並駕齊驅走進了臨冬城外的避冬市集。
所謂避冬市集,顧名思義,是臨冬城周圍的小貴族和富人家在冬天躲避寒風的集鎮,
也就是臨冬城的下城區。 只是因為傳統原因,在冬季之外,房舍的主人們都散居在鄉間,避冬市集的房子有將近四分之三會被空置起來,因此當劉芒和吉訶德進到市集時,就算入駐了國王的車隊和隨行人員,仍然有很多空房子可供他們居住。
要怎麽才住進去呢?
劉芒掏出一個銅星放在酒館裡侍者上菜的盤子裡,問到,“我和我的朋友們打算在避冬市集住一段時間,你有什麽好推薦麽?”
侍者把銅星揣進衣兜裡,“當然是有的,避冬市集有很多空房子,它們的主人很願意借給懂得愛惜的朋友,換取一點點收入。”
劉芒點點頭,又遞過去一個銅星,“你知道應該怎麽聯系這些好心的主人家麽?”
侍者笑一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老板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很多屋主都是他從小就認識的好朋友,所以他們也願意委托我的老板為這些屋子尋找租客。如果你有興趣,明天白天我可以帶你去看一下,為你選一個合適的住所。”
劉芒問吉訶德,“吉訶德爵士,明天要一起看看麽?”
吉訶德聞言也有點動心,跟著國王車隊的這段時間,由於囊中羞澀,別人住酒館的時候,他卻和自己的仆人桑丘·潘沙在路邊點一堆篝火露宿,而擠在周圍的也是和他一樣窮困潦倒的野騎士們。
雖然不知道會在臨冬城這裡待多久,但是要是在寒冷的北境還繼續露宿野外,他擔心自己撐不到國王返程的時候,所以雖然沒準備這份預算,他還是鬼使神差地答道,“那,要不一起去看看?”
他看向自己的仆人桑丘,桑丘也看著他,默默地點頭。
“那行,既然決定一起去看房子,那今晚你們也別去其他地方了,我們都住在這個酒館吧,不然到時候不方便集合。”
“這個,那什麽……”
吉訶德絞盡腦汁想要體面的拒絕,卻聽到劉芒對侍者說,“你們這裡還有房間的吧?幫我準備兩個房間,都記在我的帳上。”
聞言,吉訶德沒來得及吐出的拒絕變成了一句,“那好吧。”
當天夜裡,吉訶德和桑丘久違地睡在了茅草鋪就的木床上,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都不肯醒過來。
直到劉芒親自來敲門,才戀戀不舍地爬起來,穿好衣服跟著他一道出門。
上午的酒館,除了前一天夜裡留宿的客人,幾乎沒有其他人光顧。
侍者跟老板打了個招呼後,就換了身乾淨衣服領著四人在避冬市集裡轉了起來。
一開始,侍者給他們介紹的都是某守備官的外宅,某某先生的別墅之類兩層甚至三層的精美小樓。
可在報出價格之後,侍者發現這一行四人,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便改變了策略,開始領著他們往市集邊上的那些粗陋的平房走,果然很快就找到了讓劉芒感興趣的房子。
最後,劉芒以一個月十五個銀鹿的價格租賃下了市集邊緣一座有一大一小兩個木屋的院子。
回到酒館跟酒館老板簽訂了契約,劉芒盛情邀請吉訶德主仆二人一起住進去,但是這明顯超過了初識之人的社交界線,吉訶德嚴肅地問到,“劉芒爵士,雖然我很感謝你的熱情,但是我不太明白,你這是……”
“吉訶德爵士,恕我冒昧地問一句,你是為什麽加入到國王的車隊的?”
“我……”
吉訶德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他回答到,“我想作為一名真正的騎士遊歷七國……”
作為一名鄉下男爵的次子,吉訶德年輕的時候就成為了一名騎士。
只是依托人情關系成為騎士的他,不僅武藝稀松、戰鬥戰術也很拉胯。
在吉訶德成年之後,他的父親為他娶了一名騎士的遺孀,並借這位遺孀的身份擁有了一個村子作為采邑,只是這塊采邑只能勉強供給他作為一名騎士的體面生活,並沒有更多的收入。
幸好,他對物質上的需求並不高, 他不愛喝酒,不嫖妓,不賭博,唯一的愛好就是讀書,和他相熟的人甚至認為,他與其成為一名騎士,不如去舊鎮成為一名學士更好。
對此,他的妻子和繼子對此都很滿意,甚至縱容他保持這種生活習慣。
可是作為一名男爵子嗣的他,又何嘗不曾渴望成為一名仗劍天涯鋤強扶弱的真正的騎士呢?
於是,在他的繼子長大成人,也受封為一名騎士之後,他終於找到機會,拐走了他的鄰居桑丘·潘沙,和他一起離開家鄉,那個逼仄的小村莊,帶上二十多年前父親為他準備的騎士裝備,踏上自己追求榮譽的道路。
只是這道路是如此的崎嶇難行。
在追隨國王的三個月裡,作為一名流浪騎士,他無法成為國王衛隊的一員,同時又因為武藝稀松而無法被其他商隊護衛或者流浪騎士所接納,最終只能遊離於整個隊伍之外。
所以當劉芒問他未來的打算時,吉訶德一時間竟想不到自己有什麽具體的目標要去完成。
見吉訶德自己都說不清下一步的計劃,劉芒再一次邀請道,“吉訶德爵士,國王不知道要在臨冬城駐陛多久,這段時間你就跟我們一起住吧。反正還有一間房,空著也是空著。不瞞你說,我很敬仰你的學識,希望能在這段時間向你學習寫字和閱讀。”
“啊,這。這也不錯。”
打仗自己確實不行,但要說讀書識字,自己卻自負不輸他人。
思考了一番後,吉訶德最後答應下來,並很快和桑丘一起搬進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