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有此理,這爛人又是從哪裡學來拿人鑄劍的把戲!”魏言聽聞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隨即怒喝道。
老者無奈的搖搖頭,“人心險惡,為了自己的欲望,就信了他人不知真假的鬼話。”
“呵呵......我中年喪妻喪子,害死我妻子兒子的元凶,就是這門手藝;我晚年最寶貝的就是這孩子,我這手藝......差點又害死了這孩子!”老頭長歎一聲,蒼老的臉上不禁流下了兩行熱淚。
魏言搖搖頭,“手藝無錯,錯的是用這手藝的人心懷惡意,那城主心懷歹念,即便是你不教他鑄造,他也會找別人將這少女......”
魏言雖然沒有再說下去,但是心中的疑問不減反增,既然這老頭只不過普通的打鐵匠,打造的兵器也只是上等的凡兵利器,城主“以人鑄劍”的詭異法門又是從何而來?聽老頭的陳述,老頭對此也是沒有頭緒。
二人沉默良久,夜半之中只有篝火劈啪作響的聲音。
“咳咳,爺爺......”少女小魚有些虛弱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黑夜裡,緊接著是上下牙關顫抖的“噠噠”聲,聽起來像是寒冷中的人不自覺的冷戰。
老者一驚,忙問道:“又來了嗎?可是,可是,不是幾個月前才......”
老頭顧不上把話說完,快步走到小魚身邊,魏言愣了愣神,趕緊跟上。
少女小魚此刻正蜷縮著身子,寬大灰袍之下的嬌小身軀一陣陣的顫抖,不知是魏言的錯覺還是怎得,竟感覺洞內的溫度比之外面要低上幾度。
目光微微下移至少女的面龐,那張嬌弱的臉此刻已經變得慘白無比,隨著少女一呼一吸間,若隱若無的有著絲絲蒼白的冷氣從口中噴出。
少女面朝著冰冷的岩壁,魏言有些震驚的發現,岩壁貼近少女臉部的那側,竟然有著一層淡淡的霜!
看著魏言如此震驚的神色,半跪在小魚身邊的老頭兒沉重的歎了口氣,蒼老的手掌輕輕撫著少女,輕聲說道:“這便是我跟你講過的怪病。這可憐的孩子,一出生就因為這病被人遺棄,每年都要給這怪病折磨,原本烏黑的頭髮也變得銀白。”
“每年?”
“是的,每年。”老頭再度歎了口氣,“從去年開始,發病的時間間隔竟然就縮短到了不足一年......這次,距離上一次發病竟然縮短到了幾個月的時間!”
“隨著年紀的增長,發病的周期只會越來越短。再過一兩年,只怕是會縮短到每個月發病一次。”
魏言目光凝重的看著痛苦不已的少女,與老頭四目相視,老頭的萎靡的神情早已說明了一切。
小魚已經沒有幾年可活了。
“咳咳,”少女竟然是強撐著自己的身子坐了起來,每一次咳嗽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老頭趕緊去攙扶她,問道:“這回感覺怎麽樣?”
少女氣若遊絲的聲音響起,“爺爺......這次還沒有來,這是前兆,但是我有預感,這次恐怕會相當的強烈。”
“前兆?”老頭也是微微一怔,這種情況以前可從來沒有過。
“既然還沒有開始發病,那倒還好說。”一直沉默的魏言此刻忽然出聲,“如果你們能盡快趕到黑岩城,說不定能有人幫助你們。”
魏言忽然間便想到了向樺,和其背後那位手眼通天的呂老板,這兩位見多識廣的人看見少女的怪病,說不定會有些對策。
老頭苦笑,
“小魚都這樣了,哪還走得動路,我一把老骨頭背著她可也走不快。” 魏言微微一笑,“順著這條山林小道走,不遠處乃是一條環境惡劣的商道。那幫行商的都是從四面八方去往黑岩城的,如果能讓商隊捎你們一程,事情就好辦了。”
“商隊怎會平白無故的帶上我們?”
看著老頭有些疑問的表情,魏言並未作答,只是笑道:“辦法總比困難多,相信我,我能讓你們去黑岩城。”
......
魏言背著小魚艱難的走在山林之中,老頭則跟在後方。
少女此刻渾身酸軟的沒有一絲力氣,身體必須要靠魏言的臂力才能固定住,若非自己有著接近武者的身體素質,背著少女走山路恐怕還真是一件難事。即使隔著袍子,魏言仍能感受到背上冰冷的身軀,宛若背著一塊冰在行走,少女呼出的冷氣盤旋在耳邊,竟是將耳朵凍的有些發紅。
魏言細細回想著出發前背下來的地圖。距離盤龍古道不遠處有著一條被稱為“臥蛇商道”的行商之路,道路同樣蜿蜒,但因為地勢卻平整許多,兩條道路中間隻被山林所隔開。
一頓穿梭,視野陡然開闊起來,眼見山腳下的遠處平地上有一處驛站,大量的人馬匯聚在這裡。
“是行商的,還沒出發!”魏言心中一喜,三人不自覺的加快步伐,不過多時便來到了驛站。
此刻天色尚早,大量赤裸上身的精壯漢子此刻正在火熱的向馬車上裝載著貨物,絲毫沒有功法搭理三人。
“小友,這幫商會的可不會無緣無故的帶我們走啊。”老頭扯了扯魏言的衣角,小心的道。
魏言壓低聲音說道,“我自有辦法,你閉嘴跟好就行。”
老頭急忙點頭,也不敢多話,跟著魏言一路前走。魏言並非漫無目的亂走,其目光一直在商會們的馬車上遊走,突然他便停下了腳步。
那馬車樣式比一般車輛還威風不少,前頭拉車的高大駿馬毛皮油光水亮。最吸引魏言的,便是馬車側面掛的一張旗幟,那張旗幟很是眼熟,與呂莊大門口飛揚的旗幟樣式一模一樣。
細細看去,車身上雕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呂”。
這是呂莊的車輛!魏言頓時感到驚喜,此刻只有個歪著腦袋睡覺的車夫,不禁想著如何招人攀談。
驛站的大門猛的被推開,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扛著重重的貨物向呂莊馬車走來,領頭的那個看著停留在車前的陌生三人皺了皺眉,與邊上人嘀咕幾句,幾個大漢瞬間卸下手中的貨物,悄無聲息的將三人合圍起來。
看著四周越來越接近自己的漢子們,魏言才回過神來,自己怕是給人當成截貨的了。輕輕將少女交由老者,笑著拱了拱手,問道:“哪個人可是管事的?”
“我是,這裡是呂莊的商隊,你有何貴乾?”說話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精壯漢子,冷冷的道,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眼前的少年。
“我要尋的正是你們。”魏言笑道,手掌一翻,掌心頓時出現一把刀,周邊的漢子頓時警惕起來,紛紛拔刀在手。
魏言輕輕將手中的鋼刀遞給眼前人,那漢子有些狐疑的接過刀,細細打量一番,隨即猛的擺擺手,身後的人皆是將手中的家夥放下。
漢子聲音也是溫和許多, “你是向大人手下的?”
魏言爽朗的笑了笑,“正是。你們此番是去黑岩城?”
看得對方肯定的神情,魏言隨即指著身旁的老者與少女,“可否將這二人順道帶回黑岩城,麻煩你了。”
本以為對方會跟自己找理由拒絕,魏言還準備了一套說辭,但這向樺的排面真是超乎他的預料,對方僅僅是看了一眼刀,便爽朗的同意了魏言的請求。
看著老者有些微微發愣,魏言輕松的笑了笑,“上車吧,去黑岩城,到那兒就安全了,指不定小魚的病也找到辦法了。”
老頭立刻點頭,表情凝重的望向魏言,心中還是有些感動,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竟然願意如此搭救自己,並為自己冒著如此大的風險,這份恩情倒是值得記一輩子!
“恩公,老夫一直沒告訴你,老頭兒姓莫,單名一個鐵字,我們日後相見!“
“送莫老頭回黑岩城!感謝各位了!”
看著馬車漸漸遠去,魏言也是松了口氣。呂莊自帶護航的鏢師,那夥給城主賣命的馬匪就算有十個膽子,也不會敢去找呂莊商隊的麻煩,如此一來二人倒也安全了。
馬車揚起的黃沙也漸漸散去,魏言緩緩的收回目光,他並非什麽濫好人,一路上幫助這二人躲過追殺也不過是為了幫自己一把。
萍水相逢的過客,他們剩下的路如何,倒是與自己無關了。
魏言搖搖頭,深邃的目光望向前方無限延伸的土路。
這盤龍城的城主,倒是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