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獵魔人的話,最先說話的巨魔也有模有樣地自我介紹:“窩是洛羅。塔是陶羅。是莫羅。是小鳥兒。”
前面三個大概就是三隻巨魔的名字。安東注意到,它們也給阿法起了名字。
這是個好跡象,證明它們和阿法關系還好,男孩短時間內應該危險不大。
安東說:“好吧。洛羅、陶羅、莫羅,你們好。”
洛羅粗聲粗氣地說:“安同你們號。捏來洛羅、陶羅、莫羅、還有小鳥兒的家做甚呢?”
另一邊的陶羅搖頭說:“洛羅笨蛋。塔,獵魔人是的。獵魔人,殺怪物是的。陶羅、洛羅、莫羅,怪物是的。獵魔人來,殺窩們是的。”
安東大致猜到了兩個巨魔在說什麽。聽到這裡,他急忙說:“不,我不是來殺你們的。我是來救人的,救阿法。”
他用手指了指巨魔,說:“你們,是好怪物。我們獵魔人,隻殺壞怪物。”
洛羅很滿意,對陶羅說:“聽。獵魔人說,窩們,好怪物是的。”
陶羅用粗大的手指扣了扣它長滿石塊的腦袋,看著安東說:“窩們,好怪物是的。獵魔人,好人?”它攤開手問。
安東點頭,指了指自己,說:“沒錯,我是好人。我是來救他的。”說到這裡,安東指了指男孩。
精靈男孩站在鍋蓋上,懷疑地看了他一眼,說:“你是來救我的?你是誰?”
洛羅攤攤手,告訴他:“小鳥兒,塔是安同,獵魔人是的。獵魔人,殺壞怪物是的,不殺洛羅、陶羅、莫羅是的。塔,好人是的。”
安東忍俊不禁地搖搖頭,對男孩說:“你是阿法,對吧?你的父親柯因雇我來找你的。”
阿法拍了拍手:“終於!我就知道爸爸一定會來救我的!”
安東說:“他在森林裡等我們。深處很危險,我是獵魔人,所以我一個人深入來找你。不過,話說回來,你到底遇到了什麽?”
阿法說:“我在森林裡撿蘑菇,然後有一群狼追我,於是我跑啊跑,越跑越深。狼群裡,有一隻特別大的狼。它可以像人一樣站起來,而且它嘴裡發出的嚎叫……真恐怖啊。”
安東點頭,說:“我遇到它的屍體了。那是一隻經驗豐富、非常危險的狼人。”
阿法似懂非懂地說:“我們都叫它烏姆海登。眼看它就要追到我了,莫羅出現了。他真厲害,揮舞著一根大棍子,一下就把烏姆海登打飛了。嗯,是他救了我。”
第三隻巨魔得意地用巨大的手掌拍了拍地面,然後敲打著自己的胸膛,示意自己就是救下了男孩的莫羅。
它的嘴巴開合著,卻只能從喉嚨的深處吐出來幾個含混、費力的字眼,顯然不像它的兩個同類一樣會人類語言。
在莫羅身後,安東看到了擊殺狼人的凶器:一根粗壯的樹乾,上面還帶著綠色的枝葉,沾了一些泥土與血跡。
“然後,”安東問:“你就跟著它們來到了這裡?”
阿法點頭:“我迷路了,找不到回鎮子的方向。莫羅不會說話,可我們還是成為了好朋友,於是莫羅帶著我回到了他家,認識了洛羅和陶羅。”
安東撫摸了一下他的頭髮,帶著一絲同情地說:“也就是說,你失蹤的這段時間,一直在這?”
這裡氣溫很低、光源昏暗、空氣中一股巨魔的臭味,而且想必也沒有人可以吃的食物。哪怕是一個成年人都待不下去,更不說一個孩子了。
阿法卻回答:“對啊!我可開心了!我可以教洛羅做飯!我還給他們講了好多故事!我們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也許是來到這裡的新鮮勁還沒過。安東想。
洛羅也拍了拍碩大的手掌,說:“小鳥兒,好故事,會唱歌。鳥兒,樹上的,唱歌浩聽。小鳥兒,更浩聽。”它舉起一隻大手,在空中大大地揮了一圈,表示著阿法故事的動聽程度。
安東好笑地看著大個巨魔的動作,然後對阿法說:“你沒有受到傷害就好。現在,我們走吧。”
阿法疑惑地張大眼睛:“去哪?”
安東回答:“我們回去找你的父親啊。然後送你回到鎮子。”
阿法沮喪地低下頭,兩隻穿著小皮靴的腳互相踢著,顯然對這一前景不太憧憬。
“怎麽了?”安東問:“你不想回去?”
阿法點了點頭。
安東繼續問:“因為你父親對你管教太嚴格了?還是,你想逃課?”
安東想起過去的冬天中,維瑟米爾堅持他學完的那十幾本書。雖然知道老獵魔人是為自己好,但當時自己學的也很辛苦。
精靈男孩搖頭,說:“你是說讀書嗎?我不讀書。牧師不讓我去,所以我跟著爸爸學習。爸爸也沒有管我很嚴。”
“那是為什麽?”安東說。
阿法抬起頭擔憂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說:“我不想待在鎮子上。大人們都不喜歡我。所有的小孩都一起欺負我。”
安東說:“其他小孩欺負你?那你為什麽不和你的父親講呢?”
阿法跺了跺腳,說:“我講過的!但是爸爸說,不要和他們打架。可是不是我的錯,是他們一起欺負我,我打不過他們。他們還罵我!”
安東有了猜測:“那些欺負你的小孩,是不是都是人類小孩?”
阿法點頭。
安東繼續問:“鎮子裡,只有你們一家精靈?”
阿法說:“原來還有一家半身人的,他們一年前搬去弗堅了。”
安東明白了。在一個全由人類組成的村莊裡,阿法他們家就成了被排擠的對象。至於那些個欺負阿法的小孩,他們也不過是對自己的家長們有樣學樣罷了。
安東點點頭,說:“哪怕這樣,你的父親還在外面等你呢。你不想他?跟我走吧。”
阿法猶豫了。他一邊想起了對自己寵溺有加的父親,一邊看著新認識的巨魔朋友。
陶羅不滿地跺了跺自己巨大的腳掌,在岩石的地面上帶來陣陣顫動。它說:“小鳥兒,不要走!離開陶羅、洛羅、莫羅,不要!”
安東回過頭,試著跟它說理:“阿法是一個小孩,他需要食物、床鋪、自己的家人。為了他好,他需要跟我一起走。”
陶羅搖頭說:“小鳥兒走,唱歌沒有。唱歌沒有,陶羅卑傷。陶羅眼睛流水,因為陶羅卑傷。”
應和著自己的同伴, 莫羅也對著獵魔人發出巨大的吼聲。
它的身高是三隻巨魔中最大的,安東將一隻手偷偷放到懷中,做好出意外的準備。
出乎安東意料的是,陶羅舉起巨大的手掌,卻敲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一邊敲,陶羅一邊吼著:“壞巨魔,壞陶羅。壞陶羅沒有,豆子公主的床,軟……沒有。王后的蘋果,甜的……陶羅沒有。壞陶羅!”
安東可以聽出來,這應該都是童話故事裡出現過的東西。看來,這段時間裡,阿法確實給它們講了不少故事。
阿法制止了陶羅的動作,說:“不要打了,陶羅!我要回去,不是因為這些東西,而是因為我要回去找我的爸爸。”
“巴……巴……”個子最大的莫羅費力模仿著,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阿法說:“我的爸爸,就是一直保護我的人。他是我最親愛的人。”
洛羅努力思考著,舉著兩隻手說:“巨魔,小鳥兒保護的。巴,小鳥兒保護的。洛羅、陶羅、莫羅,巴,朋友的?”
阿法點頭,然後說:“而且,我也會回來看你們。我會給你們講新的故事。”
垂頭喪氣的陶羅抬起頭,看著阿法說:“不騙巨魔的,小鳥兒,回來家裡,看巨魔的?”
安東真沒想到,自己可以有一天在一隻巨魔綠豆一樣的眼睛裡看到如此深重的哀傷,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希望。
阿法說:“當然。現在,走之前,我再講給你們最後一個故事吧。這是Faeinnewedd,太陽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