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走回到金蘋果旅店的時候，太陽已經徹底落山了。

　　問過老板阿爾平，得知沒有人留下消息給他後，安東按下心頭的躁動，上樓去自己的房間。

　　卓爾坦他們已經回來了，卡萊布和帕西瓦爾正在打一對一的桶子牌，卓爾坦喝著葡萄酒，正在指點兩人糟糕的牌技。

　　朋友的身影，打消了一些安東心頭掛著的陰鬱。他走過去，拍了拍卓爾坦的肩膀，說:“也給我倒點。我還沒喝過這麽好的葡萄酒。”

　　卓爾坦開心地喊:“安東，你回來啦！感謝你送的好貨色。快，快來指點下帕西瓦爾，我指點卡萊布，看咱們誰厲害。”

　　安東拿起一個杯子，讓卓爾坦倒了一點，坐在了帕西瓦爾身後。

　　他喝了一口葡萄酒，驚訝地發現味道不錯:“嘗起來真甜。我以前喝過的葡萄酒，相比較之下，簡直是泔水。我還一直以為，葡萄酒都是那麽個酸澀的味道。”

　　卓爾坦大聲笑了:“安東，你這完全沒有喝過好酒啊。你送我的這一瓶確實是好貨色，但真正的、最棒的葡萄酒，你知道是什麽嗎?”

　　安東搖頭。

　　卓爾坦說:“陶森特的葡萄酒，聽過嗎?據說是全世界最好的酒。”

　　卡萊布不相信:“能有咱們瑪哈坎的麥酒好?我才不信哩。”

　　安東說:“陶森特?我記得。這好像……是個地名對吧。在亞甸更南邊。”

　　卓爾坦說:“在安格林還要更南的地方。”

　　安東喝著葡萄酒。他不能相信，有比自己現在喝到的亞甸葡萄酒更好喝的。

　　他又喝了一口，借著酒勁，想要說兩句今天遇到的這一樁事情，但終究還是沒說。

　　安東問:“阿爾平老板說，你們去找工作了，結果如何?”

　　卓爾坦搖搖頭:“別提了，這個月來的船少，工頭說，現在沒活，等有活了聯系我們。”

　　安東聳聳肩:“希望你們明天運氣好些。溫格堡這麽大，一定要工作的。”

　　卡萊布放下手裡的牌，說:“我不知道卓爾坦怎想的。但要我說，我們離開礦井出來闖蕩，可不是為了到碼頭扛包的。那樣的話，咱們不是離開一個礦井，又到了一個新的‘礦井’?”

　　“天哪，就像我們離了瑪哈坎，結果又在亞甸的礦井或者農莊裡，找到了新的‘瑪哈坎’一樣。這可不行。冒險呢?刺激呢?”

　　卓爾坦把酒瓶塞到卡萊布手上，意思大概是讓他快點用酒水堵住自己的嘴。

　　然後，卓爾坦說:“怎麽，你以為俺沒有門路?要是只有我一個人，我早就去吃香喝辣去了！還不是因為你們，俺得找一個我們都乾的來的工作。比較一下，碼頭工不錯了！”

　　安東來了興趣:“你說的門路，是什麽意思?”

　　卓爾坦喝了一口杯子裡的酒，說:“唔，俺不是來過溫格堡好幾趟嗎?陰差陽錯之下，我也認識幾個人。嗯，怎說呢?人家不是扛包的，或者趕馬的。”

　　“那是?”帕西瓦爾問。

　　卓爾坦神神秘秘地說:“都是靠家夥吃飯的。所以，要是就我一個人，我就投奔他們去了。俺對自己的斧頭還是很自信的。”

　　“具體是幹什麽的?”安東問:“守衛?保鏢?”

　　卓爾坦搖頭:“溫格堡可不招非人類當衛兵，可俺認識的這些人，一半都是非人類，要不有雙長耳朵，要不胡子密得我都羨慕。”

　　如果不是衛兵，

那麽靠家夥吃飯的，安東大概有猜測了。他說:“土匪?”　　卓爾坦扣了扣胡子，說:“怎麽說嘞……算了，說實話吧，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幹嘛的。我知道有個好像說自己是販羊的，呵，俺可不信販羊能讓他那麽滋潤。”

　　“總之，就是些見不得光的人唄。”帕西瓦爾搓了搓手，有一點沒底地說。

　　卓爾坦搖搖頭，說:“你別看不起人家。咱們不是人類的種族，在北方王國想乾點正經的、見得了光的、能交稅的生意，是那麽容易嗎?”

　　“尤其，咱們又都是些手腕和脖子一樣粗、除了力氣和一把斧子，別的啥也沒有的家夥……嗯，也許除了安東。咱們想找個正經的賣命營生，比如當兵當守衛啥的，誰要咱們呢?除非是抓我們去當活靶子。”

　　卡萊布捏住腰間的斧子，說:“不就是當土匪嗎?我看行！有的亞甸人就該搶！”

　　卓爾坦恨鐵不成鋼地從他手裡一把奪回酒瓶，說:“少喝點吧。這點甜酒看來勁頭不小，都把你變成個傻子了。”

　　他說:“在亞甸首都附近當土匪，你瘋了我還沒瘋呢?我估計，我的這些朋友也就是當打手的。卡萊布，你這個蠢貨，你知道啥是打手吧?”

　　卡萊布打了個酒嗝，拿起桌子上的一個蘿卜擦了擦泥，啃了一口說:“我當然知道。看店、看場子的唄。古勒塔多的是。”

　　看店，看場子?安東聽的懂每一個字，但還是不太明白意思。他覺得，這些話一定別有含義，在卓爾坦、卡萊布都熟悉或者起碼聽說過的某個世界之中。

　　他剛要問，一邊的帕西瓦爾說話了:“什麽是看場子和看店?就是當賣東西的嗎?”

　　看樣子，還年輕的他，之前也沒接觸過這些。

　　卓爾坦搖了搖頭，解釋道:“這都是……俗話。店，和場子，就是幫派的生意，或者給幫派交過錢的生意。看店，看場子，就是當幫派的打手，保護這些地方。”

　　“就是當保鏢?”帕西瓦爾說。

　　卓爾坦說:“完全兩回事。當保鏢可不會讓你的腸子掉一地板，有人來搶劫，你扔了武器趴下就得了。但是當幫派的‘保鏢’，你就必須得真掏出家夥打架了。

　　帕西瓦爾總結:“所以，你的門路，就是去幫派當打手嗎?我真沒想到亞甸也有幫派，叔叔跟我說，亞甸人很文明，不搞這些的。”

　　卓爾坦翻了個白眼:“你叔叔才來亞甸幾天?他一直呆在荒郊野外挖石頭，他要能遇到亞甸城市裡的幫派，就見鬼了。”

　　“不過，說真的，你們去問問大家，要是都不想扛大包，那我們就去給幫派乾活吧。危險一點兒，但是不累，而且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