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四幾年前從縣裡的工地摔了下來,當時醫生說他的手臂骨折了,這下可把葉老四嚇壞了。瓦匠的手藝靠的就是這一雙手,真要是骨折了就等於斷了這一家的活路了!後來確診的確是骨折,只不過很輕微,算得上是骨裂。
從那以後葉老四在工地就格外的注意安全,安全帽、安全繩都要檢查好幾遍才會安心的爬上幾層高的樓乾活。
父親手上在家修養期間也不知道父親從哪裡搞來的偏方,說只要在骨裂的地方塗上生薑沫就會好的快。母親孫四娘為此買了不少生薑,在家就拿著藥罐搗碎生薑就花了不少時間。將生薑沫倒在了一個黃桃罐頭瓶子裡。
那罐頭瓶子就放在櫥櫃的最上面,淺黃色液體中,還漂浮著一些碎沫,放置的時間久了就都沉澱在了瓶底。每天早中晚,父親都會倒出來一些塗在手臂上。
葉二寶一直覺得黃桃罐頭最好吃,看著櫥櫃頂上擺著的黃桃罐頭瓶子,裡面是跟黃桃一樣顏色的液體,他就覺得那就是黃桃罐頭。
於是便想爬上去嘗一嘗它的味道,可是父親生病成天在家裡待著,他根本沒有機會下手,只能眼巴巴的看著。
而在葉二寶的記憶裡,黃桃罐頭只有在生病的時候才能吃得到,他就見過葉三良發燒的時候母親給他買過一瓶黃桃罐頭,三良連吃幾天病就好了。
這個時候葉二寶就琢磨著怎麽樣才能讓自己也發燒起來。
他想到了一個辦法,跑到院子裡從洋井裡壓上冰涼的井水從頭到腳淋了全身。冰涼的井水涼的他一哆嗦,站在原地細細體會,他自己卻沒有什麽感覺,隨即又在身上澆了一桶。
這一次,葉二寶如願以償了!
回了屋搬來一個凳子,站在上面伸手將那玻璃罐子搬了下來,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但是葉二寶沒有想到,那味道竟然辣辣的,不甜不鹹,乾苦又乾辣的,那種味道一進嘴裡就讓他不斷的乾嘔。
葉二寶原本就很瘦弱,但他那張貪吃的嘴卻無所顧忌,這下子嘗下了苦果,估計以後就有記性了,葉老四也說:這孩子,以後就敗在這張嘴上了。
葉二強從那以後,就不敢亂吃東西了,生怕吃了什麽怪味道的玩意兒,弄的滿嘴異味好幾天,這一點讓父親葉老四放心了不少。
秋風瑟瑟,乾枯的槐樹葉在地上打著滾,現在已經入了深秋了。
這幾天家家戶戶都在擺弄著院子裡的大白菜、青蘿卜。
葉大昌不明白,他們這是在做什麽。每年的這個時候家家戶戶的院子裡都種滿了大白菜,自家院子裡自然也不例外。
葉大昌看著母親在院子裡忙碌著,不禁問道:這麽多的菜吃得了嗎?
母親聽後哈哈大笑:傻兒子,這些不是現在吃的,都是入冬了才吃的。
葉大昌還是有些不明白,用母親孫四娘的話說,這些白菜蘿卜都是寶,這個時候囤什麽冬天就能吃什麽了。
這個時候母親將白菜、蘿卜一排排的擺在院子的角落裡,因為害怕被耗子禍害了,母親還特意為白菜搭建了一個台子。看著擺放整整齊齊的白菜,母親笑著擦了額頭上的汗珠。
隨後母親叫父親葉老四搬來一個大缸,又吩咐葉大昌壓幾桶井水。母親搬來數十棵白菜後,抬起一桶水潑在了白菜上。隨即把每棵白菜扒開洗乾淨!
葉大昌拿起一顆白菜送到母親手裡,只見母親在缸裡鋪上一層白菜又在上面撒上大粒鹽,
就這樣一層白菜一層鹽,將缸裡塞得滿滿的。 母親把白菜在缸裡壓實城,又讓父親葉老四搬來一塊大石頭,葉大昌一看就感覺那石頭足足有四五十斤重。直接壓在了白菜上。
這個時候母親說:現在積菜,冬天就能吃酸菜了,咱東北人冬天沒酸菜可不行。
葉大昌原本以為酸菜就跟白菜一樣,是從地裡種出來的。沒想到吃上一口酸菜竟然是這麽麻煩的一件事,不過讓他覺得更麻煩的還是西南角的米田共。
葉大昌認為,自己將來什麽都願意乾,什麽都可以乾,就是這個活計不行。
入深秋之後,這院子裡的菜都枯了,母親說院子裡的菜地該施肥了。葉大昌聽到這個就想跑。可是作為家裡的老大,吃好吃的也許沒有自己的份,但乾活絕對少不了他。
當母親讓葉大昌去拿糞杓的時候,他都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拿著杓子,當臭味進了鼻子,葉大昌都能難受好些天。
每一次給菜園子施肥,葉大昌都要下非常大的決心才能乾好這份活兒。
每當他露出嫌棄的表情的時候,母親總會說:這些都是從你嘴裡吃進去,屁股拉出來的玩意,有啥可嫌棄的。咱農村人可不興這個。
然而,生而為人總有一樣東西是自己打破原則也無法接受的事物,對於葉大昌來說,為菜園子施肥就是他無法接受的。
於是他想到了一個辦法。
從屋裡翻出母親乾活時候的頭巾,沁濕後將口鼻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雖說這樣子能夠起到一定的作用,但要說完全能隔絕那股子臭味還是不太可能。
好在,給菜園子施肥隻用了小半天的時間。
蓉蓉出生後的第一個春節來了,母親孫四娘趕集買了一些菜。年夜飯算不上豐盛,但八仙桌上還是擺放著大大小小的碗,有葷有素。
大姨送來一條鯉魚,還叮囑母親一定不要吃完,留一些明天在吃,寓意年年有余。
而趕在年前的時候,村頭都會有一個嘣爆米花的,葉大昌帶來自家準備的二斤玉米,一塊錢能嘣出一大袋子爆米花。
站在一旁端著玉米排著隊,待開鍋的時候,還要雙手捂著耳朵,期待著那一聲:“嘭!!”
今年的冬天很冷,葉大昌和弟弟們沒能穿上新衣服,但葉大昌知道,沒有新衣服穿並不是壞事,這一年家裡有了余錢了,也是第一年一家人吃上了滿桌子的飯菜,有葷有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