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去了十一月下旬的二十二號,忙碌了兩天的華生左手手裡攥著一個塑料袋,裡邊裝了三個饅頭,此刻饅頭上的熱氣都在紅色塑料袋上頭凝結出了密密麻麻的水珠。
這幾天天氣很給面子的放晴了,沒有了那冰涼雨水的日子雖然氣溫也不高,但是太陽出來以後還是很不錯的,說一句秋高氣爽不為過!
經過兩三天太陽的照射加上行人來回的踩踏,路上靠近邊沿的地方已經有了一條不那麽沾鞋的小道,站定之後深深地呼了一口氣,華生把右手夾著的香煙放進嘴裡叼著,然後用空閑下來的右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站在山梁上頭的華生極目遠眺,下午四五點的家長到處都是一片深秋的荒涼。
道路旁邊的柿子樹上樹葉早就變成紅黃相間的顏色,樹枝上光禿禿的,而旁邊一枝沒有被嫁接過的野柿子上倒是還掛著密密麻麻的野柿子,此刻樹上盤踞著許多的喜鵲跟麻雀這兩種冬日裡常見的鳥雀還在大快朵頤。
去去去,華生從地上撿了幾塊石頭驅趕著這些小東西,然後放下手裡的東西三下五除二的爬上樹,找那種還沒有被太被禍害過得野柿子折了一枝樹枝下來。
眼前這種有些澀顏色發黑多籽僅有小拇指大小的野柿子是冬日裡人們少有的零食,味道徹底成熟後還算不錯,不過一般都等不到成熟就會被鳥雀糟蹋完了,因為這種野柿子真正變甜要等落雪後才能褪去那種澀味,不過現在也能入口。
這個時節馬上就要進入冬天,往年這時候大家都開始閑的沒事靜等窩冬,但是今年因為雨水整整下了小一個月,雖說不是連續不斷的下雨但是也耽擱了許多人地裡的活計。
就華生現在看到的地裡到處都是那些撅頭鐵鍬翻地的人,要是沒有下這麽多的雨,可能這些輪休的土地早就被自己家的耕牛或者借別人家的牲畜都給犁完了,但是現在天氣涼了,很多人都怕用牲畜犁地以後牲畜出汗之後容易感冒,所以也就只能用人工來翻地,要不然這輪休的目的達不到就浪費了這一年的時間不是。
華生家裡也有好幾畝地需要輪休不過這會華生也沒有著急回家翻地,因為今天他剛忙完羅軍前家裡老人後世的大席,這不完了他還給家裡的老母親跟兩個娃還都帶了肉夾饃。
扔下煙頭華生就一邊走一邊用嘴巴夠著手中樹枝上的野柿子,這麽悠哉悠哉的向著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碰到男人就點頭打個招呼,女人就埋頭趕路。
此刻在華生上衣的口袋裡揣著零零散散的九十塊錢,本來說好的一百塊錢因為華生臉皮薄就用十塊錢當禮金所以就剩下九十塊錢,而在他背上還背有一個用布縫的上頭是兩個塑料手環的手提布袋則是被他用麻繩胡亂的拴著,這裡邊就是主家給的東西了,煙,茶,毛巾,白糖。
能足不出戶兩天就賺了九十塊錢還有這幾樣東西華生心裡還挺滿足的,雖說這是個體力活也跟後世動不動一個宴席下來到手大幾百上千塊錢,但是在這時候大家都沒啥正經工作就顯得彌足珍貴了,這年頭連在後世被人提起來就覺得跟可怕的黑磚窯都有一大堆人搶著去呢!沒點關系連黑磚窯都進不去。
這次華生可以說是拿出了渾身本事,把簡單到可以說是很平常的食材變著法的做成大席,相信這次往後他能接到的這種事就會更多的,這在除了礦柱外肯定能成為他一條穩定的收入。
等到太陽西斜,還漏出半個臉的時候華生已經回到了家裡。
母親已經做好了晚飯,女兒霄雲則是給家裡的老黃牛燙好了麥麩子,寶兒還是一如既往的貪嘴,此刻正纏著奶奶給他燒紅薯。
對於孫子的習慣奶奶早就知道,所以早就挑了幾個不大且直溜的紅薯用燒火棍把灶台裡的那還紅彤彤的木炭分開,再把紅薯扔進去用熱灰跟木炭蓋著。
晚飯是酸湯面就醃菜,清湯寡水的面條上飄著一層淡淡的油花跟蒜苗,得益於華生最近的改變這家裡的主食雖說還沒改變但是這調料跟泡菜什麽的倒是不缺,往年秋冬沒有蔬菜時挑食的霄雲現在也抱著飯碗吃的津津有味。
盡管已經在大席上吃的肚子圓了,華生還是給自己打了一碗稀湯面,這看著平常的一碗面在後世才是華生最懷念的吃食。
端著碗坐在自家門檻上華生一邊吸溜這湯面一邊在心裡盤算著,現如今華生兩次做大席加上蒲潔這半年工作攢下的錢基本上能夠還清家裡一半的外債,過年錢跟孩子上學的學雜費等等就要指望接下來等苞谷幹了以後賣苞谷的這一筆錢了,其實華生現在一直考慮要不要先給別人還錢,用這一筆錢做本錢去擺攤,他的眼界有限,能賺來錢他又玩的轉的也就這麽些簡單的事情,所以這一段時間他一直都有些猶豫。
華生也想先賺錢,畢竟這個時代很多東西都還處在萌芽之中,生意比後世好做多了,很多行業也沒有那麽內卷,但是每每想到欠別人錢的時候他都有些渾身不自在。
也不知道這周楊說的礦柱的事情什麽時候開始呢?華生看著黑漆漆的外頭喃喃自語。
這要是現在能有後世那麽高的收入那就爽了,想著想著不知道想到什麽的華生突然就冒出來了這麽一個想法,後世的華生一直都有這麽一個想法,那就是他有後世那麽高的收入,而母親還在,蒲潔還年輕,孩子也小著那就好了,很多時候這個想法都會不經意間的冒出來,這時候華生都會被自己這種幼稚的想法給逗笑。
此刻與華生相隔上百公裡的省城,一家剛剛準備關門的面館裡,蒲潔用剩下的面條給自己下了一碗面,然後澆了最後的一杓西紅柿雞蛋湯,就這麽囫圇的吃著,盡管手臂腫痛的連碗都端不穩但是蒲潔的臉上還是洋溢著開心的笑容,今天是發工資的日子,本來說是每個月二十號發上個月的工資,但是由於老板家裡有事不在所以就推遲了兩天,
蒲潔坐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中看著城裡穿著鮮豔的人們她的心裡沒有什麽羨慕,倒是特別羨慕那些看著那些歡快的小孩子,自己的孩子要是也能像這麽開心就好了,想到自己懂事的女兒跟內向的兒子蒲潔就心事重重。
就這麽看了一會後蒲潔心裡突然做了一個決定,不管多苦多累一定要讓自己的兒女以後也成為城裡人,如果按照原本的人生軌跡蒲潔跟兒女努力了一輩子,在蒲潔五十歲的時候總算是兒女都在城裡買了房子,交了首付,但是這個時候蒲潔的心願雖然完成了,城裡人也早就不像早年那麽吃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