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滅口(第一更)第二天一大早,許行知就蹬著自行車出門了,跑到秦曉香的豆腐鋪,點了一碗豆漿進了裡間,心安理得的拿出錢讓秦喧給他買油條。 “你生氣的時候真好看!”許行知笑眯眯道。
母親在場,秦喧沒法拒絕,只能被他勞役,皺著眉頭提上個小竹筐跑了出去,不過多時,把滿滿一筐油條往桌子上一擺,咒罵道:“吃死你!”
許行知慢條斯理的吃了三四根,抹了抹嘴就出了門。
秦喧以為他生氣了,有些躊躇的站起身:“你去哪?”
“徐水罐頭廠!”許行知頭也不回道。
徐罐在城南區邊緣地帶,那一片本來就沒什麽人煙,當廠子停產之後,更加沒幾個人了,廠子鐵門上方約莫六米高的地方掛著一塊牌子,徐水罐頭廠這五個原本光鮮顯眼的紅漆大字,經歷風吹日曬,現在已經變得斑駁。
大門緊閉,一個人都沒有,走近一看,見門上落著一把鎖,許行知伸手去扯了兩下,紋絲不動。
“是哪個?”內門的傳達室走出了一個老頭,大概是被聲響驚動的,看到許行知站在門口,就連忙扯著步子走了過來,“你做什麽的?”
許行知連忙掏出買的煙,撕開了封,遞了一支過去,問道:“大爺,廠裡現在就你一個?”
老頭大概有六十多了,一副農民打扮,腳下還穿著軍綠色的膠鞋,他沒有接煙也沒有回答許行知的問題,皺起了眉頭:“快走快走,莫打歪主意。”
說完就直接進傳達室了,許行知踮著腳尖要再說些什麽,只聽見哐的一聲,門已經關上了。
“喂!大爺,你開下門啊!”這老頭大概是看守廠子的,許行知沒有聽從勸告,反而繞著圍牆轉悠起來,圍牆上印著“提高廠子生產力、爭做徐源排頭兵”字樣,再往前走,也大多是這一類的激勵話語,選了一處比較矮的地方,許行知身子一沉,攀著牆往裡頭看,入目的是一排排的紅磚砌成的廠房,刷著白色的石灰,這廠子果然有段歷史了。
正準備下來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句威嚴而憤怒的話:“站住!”
許行知轉頭一看,只見那老頭拿著一支老舊的雙管獵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準了自己,頓時差點嚇得掉了下來,定了定神,連忙解釋道:“大爺,您手裡拿穩點!”
老頭不為所動,厲聲喝斥道:“別廢話,滾下來!”
許行知攀著牆沿,小心翼翼的爬了下來。
老頭看他一副學生打扮,僵硬的表情緩和下來了,喝斥道,“年紀輕輕,什麽營生不好做,非得乾這勾當?是沒錢上學還是怎麽著?”
許行知哭笑不得,原來這老頭把自己當賊了,“我是來這找人的!”
老頭一臉的不信:“找人?找什麽人,廠子關了有段時間了,現在除了我,沒別人在。”
許行知道:“我找虞利。”
老頭歎了口氣道:“虞廠長早就不在了!”
“不在了?”許行知故作驚奇的問道,“那你知道他怎麽不在了,去哪裡了嗎?”
“你真不是來偷東西的?”老頭狐疑的打量了一番,緩緩收起了獵槍。“問這麽多幹什麽!”
許行知見他又要走,連忙跑了上去攔住了他。“這廠子怎麽沒人了?”
老頭見他真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也停了下來:“虞廠長去年年末被抓了,廠裡效益越來越差,罐頭賣不出去,工資發不出來,
幾個月前停產的。” 許行知道:“虞廠長那麽好的人,怎麽會被抓?”
“誰說不是,不過這些事哪裡說的準……”老頭搖了搖頭,便不肯多說一句。
老頭雖然答了話,但其實跟沒答話一樣,許行知暗罵老狐狸,還很警惕,話題一轉:“您是這裡的職工?人都跑完了,您還在這做什麽?”
老頭氣憤道:“本來也回去了,在家待了一個月,實在放心不下,就回廠裡來瞧一瞧,才知道好多機器的零部件,被人拆下來賣了,我老王就坐在這裡,看有誰還能從徐罐拿走一針一線!”
許行知點了點頭,從剛才的反應看來,這是個挺負責的老頭,寧願不要工錢義務看廠,也把廠子的利益放在首位,應該不會有什麽壞心眼,索性把自己的目的和盤托出了:“徐罐已經停產了,聽縣裡的風聲,這裡的一切,過不了多久就會估值賣掉,變成私人的了,那時候您還在這看廠嗎?”
許行知說著,湊了過去神秘兮兮道:“其實我是市裡的記者,姓許,特意下來調查的!”
“虞廠長才離開不到一年,廠子效益就一天不如一天,國家的東西變成私人的,就能好起來嗎?”老頭一臉的惋惜,“嘿,記者,我說怎麽瞧你不像學生?很好,這些事就要有人把它寫出來,你有什麽問題就問,我老王知道什麽一定說出來,走,進傳達室,坐著談……”
兩人進了傳達室,房間不大,擺設也很簡單,一張桌子一張椅子一鋪床,老王洗了個杯子,給他倒了杯熱水,便開始大倒苦水:“縣裡也太不照顧廠裡了,就算虞廠長有什麽不對,念在這麽多年兢兢業業的份子上,也不應該判這麽重!這下好了,廠子上上下下三百多人,全喝西北風,有個老職工,在這裡做了二十年,前些天檢查出來是肝癌,廠裡也給不出半分的補助,唉……許記者,你一定要把這些寫出來,上了報紙,說不定就有轉機了。”
許行知微微歎息,看來這老頭的確是人微言輕,只知道虞利侵佔公款、亂搞男女關系,但其中的內情卻是一點不知。
稍事休息一下,許行知又在廠裡轉了轉,看了看布滿蛛網和灰塵的廠房和機器,牆角甚至長了青苔和雜草,入目盡是蒼涼破敗的景象,便問道:“停產幾個月,就變成這樣了?那這幾個月是怎樣管理的?
老王搖了搖頭:“搞不清楚,虞廠子進去後,就是副廠長鄒玉軍管事,一直沒有廠長上台。
果然是一副要瓜分廠子的做派,許行知將看到的默默記著。
老王見許行知要走,慌忙過來吐苦水,許行知答應把這件事情寫出來, 他才肯放人。見這老頭如此認真,許行知不禁有些慚愧。
回到家裡,已經是中午了,家裡沒人,飯菜熱在電飯煲裡,還沒吃上兩口,電話就響了起來。
“喂……”許行知拿起了電話,但下一刻忍不住想把它直接丟出去,憤怒的發起火來。“他那麽怕死的人,怎麽可能會自殺!”
“你冷靜一點!”徐常在那頭解釋了起來,“今天早上十點的時候,護士去給他打針沒看到人,以為他出去了,半個小時前護工來打掃房間,才在洗手間裡發現了他的屍體,洗手間不高,上方有橫著的鐵水管,裴天華雖然胖,但用皮帶綁在上面再上吊不是難事……”
說完這句話,徐常也沉默了,兩人就這樣不出聲的沉默著,裴天華的自殺毫無破綻,和事實沒什麽兩樣,但他們都清楚,這件事情太他娘的可疑了。
許行知不禁有些後背發寒,雖說裴天華只是個小卒子,但就這樣被滅了口,那個人得多冷血!
“許縣長現在正在發火,他還不知道昨晚咱們在張富酒樓跟裴天華發生過衝突。不過四哥兒你放心,這事跟你沒關系,要是公安局叫你問話,你說是我叫你去的就行了。”
這句話表明了態度,徐常決定把這件事抗在自己身上了。
許行知製止了他。“徐哥,如果一出事我就讓你背黑鍋,那我跟裴天華背後的黑手有什麽區別?老許看不起我,我自己也會看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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