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著手改製(四)工作很快就步入了正軌,既然許行知誇下了海口,樊明石索性把他能勝任的工作拋給了他,了解清楚之後放權,這是樊明石的優點,是個典型的管理者。而樊明石自己也不能閑著,他也得為廠裡去跑資金貸款。 關於床位事件的後續風波,許行知沒去打聽。
周五這天,虞琪這小姑娘特地跑來告訴自己,說潘永泰那個侄子的爺爺,並沒有在縣人民醫院住院。
許行知有些愧疚,畢竟老人家是沒錯的,但轉念一想,就算不住縣裡,也可以住安遠市的醫院裡嘛,那裡設備先進,醫生水準也高過不少,對老人的病情更有幫助,雖然價錢高了點,但潘永泰會缺這幾個錢嗎?
想想鄒玉軍拖著潘永泰的褲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許行知便無法相信潘永泰沒拿他的錢。
許行知心中稍稍安定,不由笑了起來,在安遠市裡,一個窮縣的副書記八成是抖不什麽威風了。
“聽護士長說,那個剃寸頭的叫毛海鋒,第二天早上來了一趟醫院,兩個腮幫子都是又腫又青的,說是被他舅舅給揍了,叫他仗勢欺人,活該這下場!”虞琪說這話的時候一臉惡氣得報的表情。
許行知微微一笑,她畢竟還是年紀小,耐不住性子,這還是沒跟她說虞利有可能是潘永泰陷害的,否則的話,她知道害父親入獄的人吃癟,恐怕會更興奮。
“揍毛海鋒一頓還是輕的!”許行知並不擔心潘永泰會來對付自己,他現在是麻煩纏身,鄒玉軍的案子一日沒有蓋棺定論,他就一日無法安生,平日就習慣低調,在這個節骨眼上,自然更加小心謹慎。
突然想起探監的事,開口問道:“探監手續辦了沒?”
虞琪視線落在鞋尖上,低聲道。“沒,我去了居委會,人家說我未成年,讓我叫媽媽來!”
“你平時裝的挺像個小大人,怎麽沒能說服居委會的人?”許行知有些想笑,隨後道,“那你讓你媽去辦手續吧。”
虞琪眨了眨眼:“今天周五,辦手續肯定來不及了,你不是政府的人嗎,跟獄警說說就行了。”
許行知按了按額頭:“我說小姑娘,我那是工業局,又不是公安局。”
虞琪哦了一聲,心中稍稍有些失落,這時卻聽許行知沉吟道:“明天直接去就行了,記得帶上戶口本。”
虞琪頓時雀躍了起來,想起明日的事,心臟就有些撲通撲通的亂跳……
第二天早上,許行知陪同虞琪去了一趟安遠監獄,亮出工作證,獄警看都不看,許行知也不廢話,朝他展示了一下縣政府開具的介紹信,上面寫著因工作需要等等緣由探監虞利。
原本翹著二郎腿像大爺一樣的獄警表情一滯,立刻站了起來,按照規定檢查了一下攜帶的食物等物品,畢恭畢敬的引領著兩人去了探監室,又讓人去喚虞利了。
“我們領導寫的介紹信。”許行知解釋道。
虞琪將信將疑,她對許行知了解的並不多,只知道他是什麽縣政府的人,去探望徐力的時候也說是縣政府的秘書,昨天他又說是工業局的,一時間有些分辨不清到底什麽來頭,只知道有些能耐,便也不去理會了。
許行知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能力出眾的罐頭廠廠長,中等身高,臉型棱角分明,鼻直口方,光看眼神就知道這是個精明能乾的人,從看守所轉到監獄裡已經有七八個月了,虞利也完全適應了監獄裡撒泡尿都要打報告的生活,
但他的心裡,還是有著一番未曾磨滅的雄心壯志。 一見到父親,虞琪就忍不住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簌簌的滑落。
見到女兒,精明強乾的虞廠長表情也變得慌張起來。“小琪,你怎麽來了!”
“爸爸!”虞琪連忙撲過去抱著他,放聲哭了出來。
虞家父女知道有希望洗刷冤屈,原本壓抑著的情緒就像決堤的大壩,一股腦的全部傾瀉了出來,父女倆抱頭痛苦了起來。
“別哭了,這是好事情!來來,吃點東西!”許行知笑了笑道。
虞利替女兒擦了擦眼淚,朝許行知感激道:“謝謝你幫我!”虞利雖然在監獄裡,但是也聽到不少的風聲,鄒玉軍挪用公款、做假帳而被紀委調查,他也是知道的。
許行知沒有答話,從袋子裡翻出一罐玻璃瓶裝的罐頭,擺在桌子上;“虞廠長,很久沒吃過罐頭了吧。”
虞利臉色變了變,身為罐頭廠廠長,這個罐頭可以說刺中了他的心,因為這個罐頭不是徐水罐頭廠生產的。
許行知故作抱歉道:“真是對不起,來的太倉促,沒有仔細選!”
“小許,你就不用這樣刺激我了!”虞利搖頭苦笑,“徐罐的罐頭味道難吃,大小經銷商批發部都不願意進貨,根本賣不出去!徐罐淪落成今天這樣,我心裡很是慚愧!”
許行知道:“實不相瞞,我現在就在企業改製臨時小組工作,這個改製小組的第一個任務就是罐頭廠,虞廠長既然不願意看著徐罐倒下去,不如提點意見?”
得知自己一手經營起來的廠子被人接管,虞利的表情看不出悲喜,只是意興闌珊的擺手道:“你們年輕人,比我有想法。我的意見太陳舊太腐朽,早就過時了……”
許行知敏銳的從這句話裡捕捉到了虞利的不滿之意,或許在他看來,改製改製,分明就是瓜分罐頭廠這塊資源,論到經營,虞利是誰都不怵的。
“要探討的……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我這個末學後進,自然要多聽聽前輩的意見。”許行知意味深長道。
虞琪在一旁幫腔道:“爸,你就說一說嘛!”
“你怎麽也管起這些事了?”虞利揉了揉女兒的腦袋,不置可否的朝許行知笑了笑:“你說說看。”
交談大約持續了半個多小時,虞利已經由開始的驚訝到後來的震驚,許行知的一些觀點,可以說非常新穎,又非常適合罐頭廠繼續發展做大做強,他與外行不同,他非常清楚許行知的思路是正確的。
虞利驚疑道。“小許,這些點子都是自己想出來的?”
“不全是,大多是從外國類似案例中的看到的一些經驗。”
許行知也是收獲良多,可以說,虞利對罐頭廠就像是自己的手腳,實在太熟悉了,上上下下,從大局到細微之處,哪裡存在這什麽問題,什麽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林林總總都了解的一清二楚,許行知將有用的話都記在心裡,有了這些,就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生產。
“把徐罐交給你,我放心!”虞利盯著他,緩緩道,“希望你能夠保證徐罐的資產不會流失,工人不會餓著肚子!別讓我失望!”
“還有虞琪這孩子,能幫忙的話,就照看著點啊。”
許行知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自始自終,虞利都沒有問一句自己何時能夠出去這樣的話,他相信政府必定會還一個公道!在目前的形勢下,那一天怕是不會有多遠了。
出了監獄,虞琪的心情大好,還輕輕哼起了歌來:“有緣千裡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十年修的同船渡,百年修的共枕眠……”
唱的是紅極一時的《新白娘子傳奇》裡的經典曲子,九三年首播的時候,那真是萬人空巷,大部分人幾乎都看過,白娘子與許仙的飽禁磨難的愛情,更是令人深刻難忘的。
虞琪這小姑娘唱起了這首歌,還時不時的瞥一眼自己,這到底想表達什麽?許行知隻好裝聾作啞,當做沒看到。
……
很快就到了十一月月底,廠裡恢復了些許人氣,聽從虞利的意見,許行知提拔了一個名叫的讀者,身材不高,但是精明能乾的主管。改製小組已經發出公告,說是對徐水罐頭廠的發展方向進行重大調整。 在十二月一日召開全體職工大會,一傳十,十傳百,估計不用兩天,工人就會陸陸續續趕回來,很多工人都住在工廠附近的職工宿舍樓裡,但是工廠停工幾個月,也有少部分人去了安遠和其他縣城打零工了。
這兩天來,不時有職工回廠裡看看情況,老王頭收點進門孝敬,對於一個老人來說這已經是盆滿缽滿,收獲頗豐,老王布滿皺紋的臉上堆滿笑容,喜滋滋的接過工人散的煙,收進了口袋裡:“你小子,有什麽事,問吧。”
那歪嘴職工便訕訕道:“王伯,聽說廠長換人了,那工資還會發嗎?”
老王頭一臉的不高興:“那不是換人,只是代管廠裡,負責改製的,工資工資,就會惦記你那幾個鬼工資,人家是縣裡的幹部,還能騙你不成?只要把活兒乾好了,還能短你幾個錢不成?”他能說這麽鏗鏘有力的話,那也是許行知提前把三個月的薪水就解了他的雇。
聽到老王這麽篤定,他也就信了八分,急急忙忙通知其他工友去了。
當然,事情沒有這樣一帆風順的。
馮正突然衝了進來,滿身大汗道:“行知,出事了!有好多人圍著罐頭廠,最是一定要問你什麽時候發工資。”
許行知怒不可遏道:“我不是說一號再談這件事嗎?是誰泄漏的!”
眼光一掃辦公室裡的五個人,連忙道:“你們都跟我去一趟徐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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