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從南昌開往虞山鎮的大巴車上，陳家棟靠著窗戶，雙眼無神地盯著窗外。11月份的贛北山區，大地一片蕭條，光禿禿的田野、光禿禿的山峰，幾乎沒有一絲綠色，看著窗外，陳家棟腦海裡浮現出了他第一次離開家鄉去上海讀大學時候的情景。

　　那是18年前的初秋，9月初，他和父親從虞山鎮坐大巴車一起去南昌，他要從南昌坐火車去上海讀大學。那是他第一次坐長途大巴，他還記得當時的車外陽光明媚、生機勃勃，他也是坐在窗邊，看著車窗外迅速向後逝去的景色。雖然當時他心裡是千般萬般不願意他的父親送他，無奈他從來也沒有離開過春風縣，不知道南昌是個什麽樣子，也不知道怎樣坐火車，他雖然心中不高興父親和他同往，一路上也沒有和父親說過幾句話，但是，他還是抑製不住內心的興奮，心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現在，陳家棟的心裡，沒有期待、沒有目標，一潭死水一般，他不知道大巴車的終點會有什麽在等待著自己。突然，他好像看到一隻巨大的鳥在遠處的天空中翱翔飛過，好像是白色的，他沒有看太清楚，當他扒著車窗順著鳥飛走的方向仔細看時，它已經飛遠了。再看大巴車上，旅客們沒有任何動靜，似乎沒有人看到那隻鳥。陳家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他繼續盯著窗外尋找，卻再也沒有看到什麽。大巴車向著虞山鎮一步步靠近，陳家棟看到大鳥時的一絲興奮又一點點地消失殆盡了。

　　汽車徐徐地開進虞山鎮公共汽車站，大家陸陸續續下了車，陳家棟坐著沒有動，等到大家都下了車，他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慢慢地向著車門走去。他步履緩慢，顯著躊躇和遲疑，他的心裡更是猶豫不安。

　　虞山鎮公共汽車站和18年前相比，還是有了一些變化，主要的特點就是停車場地擴大了，大巴車和中巴車的數量也比以前多了。

　　走出公共汽車站，陳家棟一瞬間有些恍惚，他仿佛看到了當年父親送他去上大學時在這裡坐公共汽車的情景。他雙手提著兩個大個兒的編織袋，一個裝著被褥鋪蓋，一個裝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背上還背著一個雙肩書包，他的父親本想幫他提一個編織袋，可是陳家棟堅持不讓。臨出家門的時候，父親把一張銀行卡交給他，說家裡能帶的東西有限，讓他需要什麽自己去上海買，當時他猶豫不決，不想要父親的錢，但最終還是接下了。母親沒有到公共汽車站來送他，她甚至都沒有送他出家門，陳家棟知道母親舍不得他走，當時他並不清楚具體的原因，只是覺得母親就是舍不得他離開家而已，直到很多年之後，在趙文亮的幫助下，他才意識到真正的原因。

　　公共汽車站門前的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車輛川流不息，小攤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陳家棟感覺一切都是那麽的陌生而又熟悉，他在這裡生活了18年，又離開了18年，他在心裡默默想著，一半一半，真平均啊！聽著滿大街熟悉的陌生方言，陳家棟突然有些迷離，不知道自己這是到了什麽地方，他四下張望著，當回頭看到汽車站大門上面“虞山鎮公共汽車站”幾個大字時，才又一次確認他是真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