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醫生對趙順英說,“那就是阿軍一直感覺內疚的原因,他認為,是他的不小心讓他的父親失去了生命,又是他,把他的父親一個人留在那裡,讓他一個人死去,他後悔,他離開了他的父親,在他父親最後的時間裡,沒有陪在他的身邊。”
那天,從薑醫生那裡回到家,趙順英問阿軍,是不是感覺他父親的去世是他的錯,阿軍坐在那裡想了很久,然後,眼淚充滿了眼眶,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趙順英把阿軍摟在懷裡,阿軍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試圖把他心中埋藏了近兩年的話全部說出來,他不停地重複著“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我不應該離開爸爸,我不應該把他一個人留在那裡。”趙順英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著他,“那是個事故,不是你的錯。”
阿軍現在已經恢復了很多,趙順英和他現在可以經常談論起志強,雖然從阿軍的眼睛裡,還可以看到他還沒有完全原諒自己,但是,他已經不再那麽傷心和悲痛了,他也不再恐懼談論父親。
院子的另外一邊,來福在樹林旁邊用鼻子在聞一段木頭,尾巴搖來搖去,他身上的黑色毛發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金紅色的光。
沒有了皚皚白雪,這裡現在看起來,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院子裡的草地已經全部綠了,上面還開著各種各樣顏色的野花,林子裡的樹木也開始泛綠,嫩芽和新葉裝飾著曾經光禿禿的枝杈,空中,嗡嗡嗡地飛著蜜蜂、蝴蝶和其他昆蟲,趙順英腦海裡,又出現了陳家棟站在寒冷的雪地裡,訓練白雪的畫面。
“時間不早了,我們得走了。”趙順英說著站起來,阿軍也跟著站了起來,他們環顧四周,最後看了一遍這個房子和院子。
房子已經賣掉了,新住戶下個月就要搬過來了。
“媽媽,我好想白雪呀,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阿軍說,“我昨天在網上搜到一篇研究白鶴遷徙和停歇的文章,上面說,白鶴每年春天從鄱陽湖起飛,經松嫩平原的向海、莫莫格、扎龍等地飛回西伯利亞,大約 6月份的時候到達西伯利亞東北部繁殖,第二年的10月份,會帶著幼鳥,再返回鄱陽湖過冬。現在是5月初,我覺得,她應該會是在莫莫格自然保護區,那篇研究發現了白鶴回遷時會在4月份到5月份經過莫莫格自然保護區。”
趙順英聽到阿軍這番話,感慨著他的變化,自從阿軍和陳家棟一起訓練白鶴開始,阿軍學會了主動學習,他自己經常上網,搜索閱讀關於白鶴的知識,現在,他對白鶴的了解越來越多,有一天,他曾經對趙順英說,他長大了,想去研究保護白鶴。
阿軍又問趙順英,“你覺得,白雪應該沒有問題和同伴們一起飛回西伯利亞,對吧?”
“我敢肯定,她沒有問題,你放心吧。”趙順英信心滿滿地說。她堅信,白雪被陳家棟訓練了之後,一定是最棒的。
趙順英叫上來福,他們一起回到自己家的院子。
聽到有車開進來,趙順英轉身看到是鍾銳。
鍾銳把車停在卡車的旁邊,看著搬家公司的小夥子們,忙忙碌碌地往卡車上搬東西,他的臉上沒有表情,趙順英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你好,鍾銳。”趙順英禮貌地跟鍾銳打著招呼。
“你好,我想著,過來看看你們,道個別。”鍾銳看到阿軍從屋子裡出來,搬著一個裝東西的箱子往趙順英的車裡放,他抬起手叫道,“阿軍你好,需要幫忙嗎?”
阿軍回答道,“鍾叔叔好,沒事兒,我自己可以的,謝謝你,鍾叔叔。”然後又問趙順英,“媽媽,我可以把我的模型飛機也帶上嗎?”
趙順英說不行,車裡沒有太多地方,阿軍不開心地接受了,不情願地說,“那好吧。”
阿軍對鍾銳的態度,已經沒有了過去不友好的痕跡,他現在,已經完全是一個正常的孩子了,雖然有時候,趙順英還不能完全適應,她看著阿軍又走回屋子裡搬東西,等阿軍的身影消失在門裡面,趙順英轉過臉,順手把一縷搭在眼睛上的頭髮別在耳朵後面。
“看起來搬得差不多了。”鍾銳說。
“是,快搬完了。”
趙順英和鍾銳之間有些尷尬。
自從那天救了阿軍和陳家棟之後,趙順英很少見鍾銳,因為,每次她一看到鍾銳,就會想起來,那天在懸崖邊上,鍾銳對救陳家棟和阿軍的猶豫態度,雖然說,鍾銳的猶豫可能只有那麽一兩秒鍾,但是,趙順英卻感覺到那是多麽的漫長,她無法想象,若是阿軍或者陳家棟出了什麽意外, www.uukanshu.net 她會怎麽樣,她的一生會怎麽度過。
“胡東昨天已經宣判了,他會在監獄裡住幾年。”鍾銳說。
“我聽說了。”趙順英淡淡地回答。
鍾銳把視線移開,不敢看趙順英的眼睛。
“順英,……”鍾銳開口。
趙順英搖搖頭,“什麽都不要說了,鍾銳。”
鍾銳停了下來,然後,慢慢地點點頭。
趙順英問過鍾銳,那天為什麽對安排救援隊那麽猶猶豫豫,鍾銳沒有回答,但是,從鍾銳的眼睛裡,趙順英看到了答案。之後趙順英再也沒有問過他,現在,趙順英也不會再問他了。
“好吧,那我走了,鎮裡還有事情忙,”鍾銳說,“祝你一切順利。”
趙順英點點頭,“謝謝!”
趙順英看著鍾銳走回車裡,在正要坐進車裡的時候,他停頓了一秒鍾,似乎有什麽話要說,但是,他什麽都沒有說,然後,他抬起手,向趙順英的方向迅速地揮了揮,把車倒出去,開走了。
當天晚上,趙順英和阿軍住在南昌的一家民宿。
晚上,等阿軍睡去,趙順英撥打了陳家棟的電話,電話剛一接通,就聽到了陳家棟的聲音,“喂,順英。”
“家棟,你好!”
“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呢。”陳家棟說。
趙順英笑了笑,“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
“你怎麽樣?還好嗎?”趙順英和陳家棟不約而同地問對方。
講了幾句各自互相的情況之後,趙順英又問了陳家棟波士頓之行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