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順英正在辦公桌前看著這個月的報表,辦公室的門開了。她抬頭一看,是陳家棟,她的大腦突然一陣混亂,臉一下子紅了起來,這讓她非常生氣,心想,真丟人,為什麽每次看到陳家棟,自己都會想起那天晚上呢?那天晚上,她只是喝得太多了而已,就這樣。那天晚上阿軍沒有在家,自己感覺孤獨,酒喝得多了些,或許她應該告訴陳家棟,這樣,她就可以永遠忘掉這件事了。
“你好,我有什麽可以幫助你的嗎?”趙順英站起身,很官方地問道。
“我想賣房子,”陳家棟感覺到了趙順英的疏遠,不知道為什麽,那天晚上之後,趙順英就變成了這樣,他回答說,“我想把房子和商店一起賣掉。”簡單、切入主題。
趙順英愣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慢地消化了陳家棟的話,一字一句、試探地問,“你是說,你打算離開這裡?我是說,你已經決定離開這裡了?”趙順英有些語無倫次,“可是,你的店才剛剛開業啊,我敢肯定,再過一段時間,生意一定會好起來的………”趙順英甚至已經在幫陳家棟找離開虞山鎮的原因和勸說他留下的理由了。
陳家棟搖了搖頭,“不是那個原因,現在,我想,我在這裡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留戀了,我該走了。”趙順英不知道陳家棟這話是什麽意思,她毫無表情地盯著陳家棟,陳家棟接著說,“商店隻賣店面本身,商店裡的貨物供應商可以收回,他只需要收取百分之五的管理費用,你可以問問巍然,他曾經對商店感興趣過。”
趙順英木然地點點頭,一時無法接受陳家棟剛剛說的那番話,她感覺到她的內心都要崩潰了,她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個畫面,她看到陳家棟家的房子空空地立在那裡,她從她的臥室窗戶看出去,陳家棟家裡的煙囪裡,已經沒有炊煙升起了。陳家棟可以離開這裡,但是她和阿軍卻要留下來,他們的生活又會回到之前的節奏,前景似乎非常蒼涼。
“白雪怎麽辦啊?”趙順英突然問道。
“我和阿軍明天就準備把她放回大自然了。”
“明天?這麽快啊。那你打算什麽時候走?”趙順英驚訝地問道,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又趕忙解釋道,“我是說,剛過春節,房市還很冷淡,可能還要過幾周才會好起來,要把房子賣掉可能需要一段時間。”
“房子慢慢賣,我就不在這裡等了,我這兩天就走,我可以加你一個微信,等我有了新地址,我就告訴你,到時候,你可以把合同等需要的資料寄給我,我來簽字嗎?”
趙順英太震驚了,陳家棟居然想要這麽快就離開這裡,突然一股無名火湧上趙順英的心頭,她想問問陳家棟,他覺得他是誰,竟然這樣隨隨便便地闖入她和阿軍的生活,然後,又這樣隨隨便便地說走就走,趙順英又想到阿軍,沒有白雪,不知道他會怎麽樣,她的腦海裡又浮現出阿軍回到過去的真空世界的情景。
趙順英感覺到了一股無法阻擋的憤怒,她的眼中充滿了淚水,她強忍著,不想讓陳家棟看到,那天晚上,她在陳家棟家院子裡的丟人畫面,又出現在她的腦海裡,趙順英的臉頰又是一陣發熱,她想讓陳家棟趕快離開她的辦公室,她想一個人呆一會兒。
“好吧,”趙順英說著,突然把手伸出來,陳家棟有些吃驚,然後也伸出手,握了握趙順英的手,一幅公事公辦的樣子。
“我會把鑰匙放在門口的腳墊下。”臨出門,陳家棟又說。
趙順英沒有回答,她看著陳家棟走了出去,開車離開,突然感覺到心裡一陣空落落的,就好像是被人撕開了一個口子。
晚上,北大街上彩燈齊明,各種各樣的顏色,各種各樣的形狀,顯示出虞山鎮節日的氣氛依然濃厚。
陳家棟注意到前面的路被路障擋上了,車子開不過去,只能人行,他就把車停在林麗飯店的對面。
路邊的飲食攤點開了一整天,現在大部分已經收工了,還有個別一些在收尾,仍然有人在吃東西。
音樂聲從悅來酒吧傳了出來,另外一邊的鎮政府禮堂,門上裝飾著各色彩燈,一塊橫幅告訴大家,這裡是虞山鎮一年一度的新春舞會。
雖然已經立了春,白天的氣溫也有所回升,但是夜晚依舊是非常寒冷,陳家棟把大衣領子豎起來,鼻子裡呼出的氣體,在他的面前變成了白色的蒸汽。
酒吧的門開了,音樂跟著燈光一下子泄露到大街上。陳家棟趕快往旁邊躲了躲,讓那三個喝得醉醺醺的人過去,然後走進酒吧,給自己要了一瓶啤酒。
酒吧裡人山人海,熱鬧異常,沒有人注意到陳家棟,他在角落裡靠窗的位置,找到一張桌子坐了下來。他盯著窗外,腦海裡想的全是李蘭英告訴他的話,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感覺到,心裡已經沒有了那種,被什麽東西緊緊抓住的感覺。他知道這種感覺是慢慢消除的,他慶幸自己回到了虞山鎮,住在了老宅裡,並且把父親的商店裝修好了,他也感謝白雪和阿軍,他們在他初回虞山鎮的孤獨日子裡,給了他陪伴和精神寄托。通過和白雪相處的這段時間,陳家棟慢慢地了解了自己,理解了自己的父母。
明天早上,他就要把白雪放回大自然了,陳家棟有些激動,他知道這是正確的選擇,是他希望的結果,但是,他還是有些傷心和不舍。
陳家棟知道,他一定會懷念和白雪在一起的時光的,他會懷念和她一起去山裡,懷念看她在廣闊的天空中翱翔,他也會想念阿軍的,想到阿軍的孤獨和安靜,陳家棟皺起了眉頭,他又想起了趙順英。
“一個人喝酒啊,需要人陪嗎?”
陳家棟循聲望去,看到蔡琴站在那裡,他對蔡琴點點頭說,“你好,請坐!”
蔡琴拉了一把椅子過來,坐了下來,然後又解釋說,“我是和春華一起來的,我們倆在一起工作。你晚上會去跳舞嗎?”
“應該不會吧。”
“那太遺憾了,”蔡琴有點誇張地說,“這可是虞山鎮最大的年度活動,”說著,從包裡拿出香煙,遞了一隻給陳家棟,突然意識到,“哦,忘了,你不抽。”她給自己點燃了一隻。
陳家棟看著蔡琴眼睛裡香煙的閃光,自從那次他們一起吃了晚飯之後,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你最近還好吧?”陳家棟禮貌地問。
“你是不是想問我,是不是決定了怎麽解決我的婚姻問題?”蔡琴坦率地反問道。
那天早上蔡琴回到家裡,她決定,留下來和胡東一起,努力解決他們的婚姻危機,原因可能是,她有一個小小的機會,讓她試試沒有胡東會是什麽樣,但是她沒有去抓,這說明在她的內心深處,她是不想要這種機會的。
這種想法持續了兩天,直到胡東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回來。胡東到家不到十分鍾,他們倆就又吵了起來,最後,胡東用手指著蔡琴的臉說讓她滾蛋,然後,用手把桌子上正在吃的晚飯揮到了地上。
“我已經無能為力了,”蔡琴說,“他現在脾氣很大,對什麽都感到憤怒,我想,我應該為我自己想想了。”
“對不起。”陳家棟不知道說什麽好。
蔡琴搖搖頭,“其實,我早就應該這樣決定了。”然後她把話題一轉,問,“你怎麽樣?我看到你店鋪門口有一個海報說你把店鋪關了?是永久的嗎?”
“是的。”
“你要離開了?”
“是的,星期一走。”
蔡琴沉思著點點頭,“我其實想過那天在你家發生的事情,哦,應該說,沒有發生的事情, www.uukanshu.net ”她微微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猶豫,“我想打電話給你,但是最終沒有,你知道為什麽嗎?”她沒有等陳家棟回答,又說,“我一直在想那天晚上,如果你說句什麽,或者吻我一下,我想,我說不定就會和你在一起了,但是你沒有。”
陳家棟不知道說什麽好,“蔡琴,其實你很漂亮,人也很好,但是,………”
蔡琴伸出手指,告訴陳家棟不要繼續說下去,“不要再說了,”她對自己笑了笑,“那天晚上還有一個人在外面,對吧?”
“我不知道。”陳家棟盡量掩飾著自己的吃驚。
蔡琴有些懷疑地看著陳家棟,“好了,不要騙我了,是趙順英,對吧?”
陳家棟現在更是非常震驚了,“你怎麽會這麽肯定?”
“女人的第六感覺唄,你不用擔心,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情跟我沒有關系。”
“我們兩個之間什麽都沒有。”陳家棟說。
“你別不好意思,我都說了,跟我沒關系的。”蔡琴環顧了一下酒吧,看到人人都在喝著酒,高談闊論。
“我得走了,我不想再說什麽了。”蔡琴站起身,猶豫了一下,“再對你說最後一句話,人的一生不會有太多的機會,遇到了就要努力抓住,考慮考慮吧。”
陳家棟微笑著說,“謝謝你。”
“那就祝你好運了。”
“也祝你好運。”
蔡琴抬起一隻手對陳家棟揮了揮,露出一個傷心的微笑,向酒吧門口走去,留下陳家棟一個人想著蔡琴剛才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