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市汽車總站，劉鉞邯身著白色翻領的西裝短袖，短袖掖在黑色的西褲裡，胸前領帶，腳下皮鞋，在撅著腚從車廂中拿出自己的行李，兩個編織袋(紅藍格的搬家用的袋子，電視劇“大時代”裡小猶太使用的差不多樣子)。

　　瘦瘦的劉鉞邯提著兩個滿滿的編織袋還背著一個書包，極不協調。若只看這一身穿著，戴著眼鏡，斯斯文文，不是賣房的就是賣保險的。提起二個編織袋，從背後看，就是農民工，只是這個紅藍格的顏色，農民工與之搭配不倫不類。

　　出車站上了公交車，又倒公交，再步行一公裡後終於到了DBL日化工廠，路上不知休息了多少次，胳膊早已酸軟無力。放下行李與保安交涉後，進入工廠。

　　在“慶祝建黨90周年文稿征集”專欄的牆下，劉鉞邯放下二個編織袋。準備休息一下並看下專欄內容。

　　放松下緊繃的心情，緩解下大汗淋漓的狀態。

　　手機鈴響起，拿出諾基亞手機(這時候剛開始流行智能手機，塞班、安卓、蘋果系統並存)接聽一個備注名字“嘎牙”的電話。

　　劉利來:騾子你到天津了?

　　劉鉞邯:剛到，正要去辦入職。

　　劉利來:我和老鴰過幾天去找你玩。

　　劉鉞邯:好。

　　剛放下手機提起編織袋走幾步手機鈴聲又響了，一看是媽打來的，劉鉞邯掛斷電話又回電:媽，我到了，你放心吧，最靠譜的朋友介紹的，絕對沒問題。

　　(牆上的宣傳欄，年度十大標兵，排第一的是一個叫“肖惠”的名字，及她本人的靚麗的相片。其他九名不管男女都相貌平平無奇，毫無看點。)

　　媽:嗯，在外面掙錢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找個對象，早點結婚生個孩子，你今年24了，不小了。

　　說的是虛歲，沒過生日減二歲，其實是二十二周歲。農村人實在，也可能是以前為了早結婚都往大了說。

　　劉鉞邯:知道了，我還去辦入職，不聊了。

　　媽:你別忘了，抓緊。

　　掛斷電話，提著行李去了人力資源辦公室，與一個男經理人談薪。

　　男經理看著很紳士，慢條斯理的，先是介紹公司的要求。

　　要求很合理，就是紋身、奇裝異服、黃、賭、毒等公司不要。

　　這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根本不是要求。

　　然後介紹一下工資待遇及學歷補助。

　　倉庫管理員的職位，底薪1800元，加班1.5倍，周六日雙倍，節假日三倍，月實際工資一般三千五以上。不愧是一線城市，工資比二線高一倍多。

　　規格都是一樣的，有高中畢業證，每月補助一百;有大專畢業證，每月補助二百;有本科畢業證，每月補助三百。劉鉞邯也沒別的要求，簽字同意。

　　慶幸自己比初中生多二百時，又在暗暗的算計高中三年800×2×3加大專三年的學費6000×3，口算的結果是22800，一個月二百的話，要114個月才能回本。

　　將近十年，這還不包括學習期間的衣食住行，怎麽算怎麽賠，越算越覺得虧。

　　陷入了後悔思潮。

　　如果當初不上大專，高中畢業學門實實在在的手藝，哪怕是拜師磕頭也能認，路就怕有人帶，踏實務實、吃苦耐勞的性情，一定能在行業內搞出一席之地。

　　如果當初不上高中，初中畢業，趁著那時有尖子生光環，找個同學早點結婚很容易，

孩子早會打醬油了。　　他拿著部門簽字單去找倉庫經理的路上，腦子裡想的就是這些，他路過裝卸平台時，裝卸工們看見他目不斜視、六神無主的樣子，都確定又來了一個腦子不靈光的書呆子。

　　得到倉庫經理的認可簽字，然後醫院體檢，主要是查看乙肝問題，定入職上崗日期，準備五險一金個人的資料，大企業入職流程就是繁雜，但初來乍到的他好像門清。

　　二個年紀輕輕的保安，在門衛室內抽煙，劉鉞邯打招呼後把行李放門衛，去外面租房子。

　　DBL工廠是管住的，劉鉞邯在外面花三百租了間簡陋的單間，不知怎麽想的。

　　黃昏，出租屋室內，只有一張簡陋的雙人床，2個編織袋在床上，門和窗戶都朝北(窗戶玻璃上貼有很舊的報紙)。

　　劉鉞邯打開編織袋，拿出被褥，鋪上被褥(被褥是藍色，上大專時，軍訓前發的)。拿出一些生活用品，電飯鍋、熱得快(往水壺裡放、加熱燒水的電器)、插排、暖水瓶、洗臉盆、牙膏、牙刷(在一個礦泉水瓶子裡)、香皂、瓶裝豆腐鹵(半瓶多)、鹹蒜等。

　　收拾完室內，太陽已經落山，劉鉞邯站在屋門口觀察。有的單間開著燈，有的沒有。

　　院子環境還算乾淨，大燈亮著，五米左右在城市裡算寬的，院南北是二層的小平樓，住了十好幾家人的樣子。門口窗戶擋著窗簾、布、報紙，衣物、內衣等在門口繩子上掛著，男女都有。

　　院裡住的人雖多，但是沒有廁所。牆邊有個下水道口，鐵欄板蓋著。有一個水龍頭在院子中間正房門口，一個小婦女在洗衣服。

　　半夜，隻穿個褲衩的劉鉞邯， 起身，找了個方便袋在屋內門口附近的牆根下撒尿。

　　屋門口有他設置障礙物，防盜目的。一根透明極細的魚線，魚線兩頭連接很細的軟鐵絲，鐵絲纏繞在門口旁兩面牆的釘子上，有人碰到魚線，魚線上的鈴鐺會響。

　　劉鉞邯是個極沒有安全感的男人，可能是上學上的，一個姓馬的人，一個姓藥的例子，進了課堂的內容討論。

　　早晨，劉鉞邯在房間門口那站著刷牙(盆在腳下，有水，牙杯子是礦泉水瓶)，看到幾個人(男女都有)擠在水龍頭那水池洗漱，還有個人拿著紅色的一個帶蓋尿盆去牆根那下水道口倒尿。

　　劉鉞邯把牙膏沫吐在了洗臉盆裡，差點嘔吐出聲來。

　　今早不能吃飯，要去體檢抽血。離住的地方最近的是一家不孕不育醫院，劉鉞邯決定進去問一下，能不能做體檢。

　　反正問問又不花錢，體檢單又沒指定哪家醫院。介紹人說的那家醫院有點遠，需要坐公交才行。

　　到醫院門口，劉鉞邯左右看一下，心裡想，反正沒人認識，我又不用解釋進去只是做個入職體檢。

　　不孕不育醫院前台，二位貌美的小姐姐。

　　先生您好，歡迎光臨。

　　劉鉞邯:你好，我來做體檢。

　　一個小姐姐拿出一個塑料容器，拿出一個表格。“先生您好，先填表，填完表往前走第二間，然後拿樣本去繳費”。

　　劉鉞邯解釋道:我做入職體檢，主要查血常規，尿常規，肝功能等。

　　沒等他說完，一個小夥子領著一記者團隊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