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至晚,方雲夢由梁子秋和劉子雲送至客舍,入內歇息。
禮節是一回事,一個無名之輩得此禮遇實在少見。
方雲夢覺得除了自己本身優秀之外,更多的是沾了孟西野的光。
看到客舍的桌上放著一包什物,方雲夢好奇道:“子秋兄,那是什麽?”
梁子秋同感奇怪,看了看劉子雲。
劉子雲忙道:“這客舍是孟先生張羅的吧?”
方雲夢湊近去,聞到熟悉的味道,會心一笑,道:“是我的好阿環。”
劉子雲聞言有些羞赧,梁子秋獨臂作揖,道:“既是如此,我們便不打擾方公子歇息了,有什麽需要,方公子傳喚一聲即可。”
方雲夢回了一揖,目送秋雲二人離開,掩上門,轉身到桌旁,打開包袱,一堆帶殼花生像座小山似的映入眼簾。
“好阿環!”方雲夢抓了一顆花生正欲剝開,忽而一頓,隨即把花生放進左邊牙床裡一咬。
哢!清妙的聲響從牙齒傳遍全身,令人有說不出的愉快。
“婆婆丁,你會來的吧?”方雲夢不覺浮想起來,“楚美人都說你喜歡熱鬧,你若不來,方老太這把骨頭就白白顛簸了喲。”
浮想歸浮想,方雲夢畢竟更喜歡當下。
從客舍裡出來,雖已無雨,但天空水雲密布,遮住了月色星光。
方雲夢在客舍外走動的聲音很大。
孟西野果然來了。
方雲夢十分熱情道:“孟先生,多謝了。”
孟西野奇道:“方公子此話怎講?”
方雲夢笑道:“我光顧著飲酒,竟麻煩先生張羅客舍。”
孟西野道:“要這麽說的話,你該多謝阿環。”
方雲夢笑道:“好說了。”
孟西野抬頭望天,笑道:“今天的雨有些任性,只在方公子去飲酒的時候下個不停。”
方雲夢大概知道孟西野的意思,彈了一下額前發絲,請孟西野入客舍一坐。
“花生,很好吃的。”方雲夢剝開一顆花生,笑道,“孟先生要嘗嘗嗎?”
孟西野道:“果真是花生。”
方雲夢完全知道孟西野的意思了,笑道,“孟先生,請。”
“多謝。”孟西野接過花生,吃了,“嗯,是好吃。”
方雲夢樂道:“好吃就多吃點,來來來,難得有像孟先生這樣年紀的人願意和在下廝混吃花生,真是快哉!”
孟西野笑道:“難得有像方公子這樣年紀的人不嫌棄我這個老古董,真是快事!”
“好說好說,哈哈哈。”方雲夢開懷大笑。
孟西野又道:“不過既是好東西,就得留點給最好的人。”
早上起來又在下雨,方雲夢昨夜從孟西野口中問到韓時環的客舍所在,打著一把油紙傘,去敲韓時環的門。
“是誰?”客舍裡,一聲局促。
方雲夢笑道:“你猜。”
韓時環早已起床,只是不敢出門,聽到聲音,心口激烈跳動,不知所措,磕磕絆絆道:“公,公子,你怎麽來?”
門外,方雲夢道:“我有好東西給你。”
韓時環畢竟是開了門,道了聲“公子”,即低眉不語。
方雲夢撐著傘,笑吟吟的,“看著我。”
韓時環抬起眼眉。
方雲夢嘻嘻笑道:“看我變個戲法。”
韓時環愣愣地看著。
方雲夢伸出左手,五指蜷握,放到嘴邊輕輕吹上一口氣,
道:“你猜,裡面是什麽?” 韓時環搖搖頭,連話都不敢說。
方雲夢不賣關子了,張開手掌,一顆花生靜靜躺在掌心。
韓時環心跳急劇加速,胸口仿佛被一個大力士用棒槌猛烈敲擊,緊張得口乾舌燥,問道:“公,公子,這,這是哪,哪來的?”
“想……”方雲夢剛想說“想知道啊”繼續逗弄心愛的阿環,忽見韓時環向前晃來,笑容一僵,扔了油紙傘,摟住暈厥的女子。
“喂,阿環?”事發突然,方雲夢抱起韓時環,撞入客舍,把人放到床上。
看著閉著眼、臉上紅暈未退的女子,方雲夢苦澀的笑了笑。
韓時環很快蘇醒過來,看清時下的境況,連忙從床上坐起,靠著床頭,低著眼眉,窘得連“公子”都叫不出來。
“先說好,還會突然暈倒嗎?”方雲夢遞上一杯水。
韓時環接過水杯,放到嘴邊啜了一口,啜著啜著,竟輕輕地啜泣起來,又似害怕什麽,想極力忍住,抽抽噎噎地道:“公子,環兒一點都不瀟灑,你一定很討厭吧?……哎,我這樣說就很無趣。”
方雲夢把水杯收回,放到桌上,握著韓時環的手,笑道:“小傻瓜,整天胡思亂想,就是不愛動腦筋。要是這也討厭,那也無趣,本公子哪裡瀟灑去?快看,這是什麽?”
仍是那顆變戲法的花生。
韓時環抬手擦了擦淚眼,問道:“哪來的?”
方雲夢笑道:“你想知道?”
韓時環點頭, “嗯。”
方雲夢道:“那就先聽一個故事。”
韓時環道:“好。”
“聽好。”方雲夢彈了一下額前發絲,站起身,笑道,“故事是這樣的,從前呢,有一隻小猴子,這隻小猴子十分可愛,有一天它路過一片果園,看到滿樹的桃子,摘了好多好多,一股腦抱在胸前,這下問題來了,小猴子怎麽才能吃到桃子呢?”
“啊?”韓時環措手不及。
“啊什麽?”方雲夢輕輕一笑,追問道,“問你呢,小猴子怎麽才能吃到桃子?”
韓時環道:“把桃子放……這,這……”
方雲夢笑道:“阿環真是冰雪聰明。”
韓時環一歎,淚盈盈的,傷感道:“小猴子真笨,它本來就在樹下,為什麽要貪心摘那麽多桃子呢?”
方雲夢笑道:“這要問小猴子。”
韓時環俏臉羞紅,低眉不語。
“好多了嗎?隨本公子去雨中漫步如何?”方雲夢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韓時環愣了一下,忽然一動,跳下床道:“公子,我好得很!”
方雲夢和韓時環共撐一傘,同遊華山。
“趁此機會,好好欣賞一番這西嶽的險勝風光。”方雲夢慢慢地走。
韓時環問道:“公子,咱們這是要往哪裡?”
方雲夢道:“雲台峰。”
“這是夢嗎?”值此細雨雲煙之際,能和心上人共撐一傘漫步山中,韓時環感覺像是在做夢,“除了簷姐姐,還有誰能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