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有立愣道:“你說杜卿的囚車不是你……你,你起來說話。”
嶽君山謝了恩,平身道:“確非草民所為。”
郗有立問道:“那是誰?”
嶽君山道:“據草民所知,當時負責押送相爺的人由淨雲司指派,此事恐怕要問瓊本通。”
郗有立立即看向瓊本通。
瓊本通真想大罵嶽君山欺君,卻是有口難言,岔開話道:“啟稟陛下,據臣所知,罪者杜三篇的囚車在鶴城被劫之時,嶽君山正好在鶴城一帶盤桓,這實在太過於湊巧,是以欲辨傳言的真真假假,首要之事,臣以為當如嶽君山所言,由淨雲司負責徹底搜查華山,還華山一個清靜。”
郗有立一直是按“杜三篇在華山”來處理整件事情的,不過按如今的局勢,杜三篇顯然不在華山。
畢竟私藏朝廷要犯,茲事體大,嶽君山承受不了。
瓊本通催促道:“望陛下速作定奪。”
嶽君山毫不示弱,道:“望陛下定奪。”
瓊本通恨得咬牙切齒,被嶽君山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心中又莫名地激動,嘿嘿冷笑道:“嶽掌門,咱家相信清者自清,此是公理。哎,咱家早就想還華山一個清靜了,真正的清靜,無奈諸事繁忙,腳力不夠,誤了此事。”
嶽君山猜測瓊本通已向雨中三千樓請援,聽出弦外之音,笑道:“總管這般年紀還這麽拚,敝人當真相形見絀。不過操勞太甚,是會出人命的,總管一定要注意保重身體啊。”
瓊本通哈哈乾笑兩聲,道:“多謝嶽掌門關心啦。”
兩人對談,旁若無人。
瓊本通暗道:“嶽君山啊,繼續吧,繼續。”
嶽君山轉頭向郗有立長長一揖,道:“聖上似乎已有定奪。”
郗有立哼了一聲,道:“準奏!此事由淨雲司全權負責,退朝!”言罷拂袖而去。
龍殿上無人作聲,群臣呆立在原處,不知如何是好。
瓊本通道:“都散了吧。”
嶽君山轉頭向豐玉儒道謝,並肩而行。
瓊本通追上嶽君山,讚道:“嶽掌門以布衣之身當朝覲見聖上,可稱得上是開古今先例,了得呀!”
嶽君山道:“總管此言未免誇張。”
豐玉儒笑道:“總管,嶽掌門已與下官有約,您可不能掠美呀。”
嶽君山點點頭,朝瓊本通抱拳一揖,道:“敝人在華山恭候總管大駕。”
瓊本通道:“好呀。”
待嶽君山和豐玉儒走遠,新相范承軒並楊雲走近,問道:“千歲,他這是要鬧哪出?”
瓊本通被嶽君山反將一軍,心裡十分清楚,是以十分難受,卻笑道:“陪他玩玩。”
嶽君山隨豐玉儒返回豐府,徑往書房密室,白雪碣已在等候。
聞說朝堂上得唇槍舌劍,白雪碣鼓掌連呼精彩,振奮之余,講起關鍵之事,笑道:“嶽掌門,你把相爺轉移到安全的所在,再行入京宣揚,淨雲司方面必然深感壓力,不免要極力針對你了。”
豐玉儒讚同白雪碣之說,附和道:“不錯。”
嶽君山不說杜三篇原不在華山,隻道:“敝人亦是為此而來,希望豐侍郎和白門主能幫個小忙,到華山一會。”
“沒問題。”白雪碣和豐玉儒異口同聲,相視一笑。
白雪碣朗聲又道:“打架嘛,白某奉陪到底。”
豐、白二人曾避戰令狐溟吾,此事天下皆知。
嶽君山深諳內情,笑道:“白門主,嚇唬嚇唬他們便罷。”
這邊,瓊本通返回淨雲司,殺氣陡增。
他的第一計劃因為雨中三千樓之主遲遲不到而宣告破產,憤恨無處宣泄,幾乎逼出內傷。
假如計劃如期進行,倘不說杜三篇無法轉移,華山上下必然損失慘重,這是毋庸置疑的。
嶽君山的突然之舉令瓊本通有些措手不及,不過那種只有招架之功的挫敗感很快消散了。
瓊本通知道現在不是追究杜三篇的時候,暗笑嶽君山滿打滿算,不知已親手將華山帶進萬劫不複的深淵。
說起來,瓊本通在朝上就已瞬速應變,原先的計劃只須略微調整,並不影響大局。
郗有立金口玉言,說的是“此事由淨雲司全權負責”,瓊本通認為自己握有足夠的主動性,只要等到雨中三千樓之主,便可完美地執行覆滅華山的計劃。
瓊本通的毒計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由柳一鳳率領淨雲司人馬上山搜查,盤桓不去,直待天黑;第二階段,由他本人和雨中三千樓之主率部潛入華山栽贓挑撥,柳一鳳以華山派拒捕興亂為由揮師掩殺。
瓊本通誓滅華山一脈,甚至把自己也放入計劃中,完全不把豐玉儒和白雪碣是否會參與其中這個應當放在計劃裡考量的變數放在心上,直有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東風卻久久不來。
瓊本通手上有令狐溟吾和六護六將幾張好牌, 但他仍嫌不夠。
缺少雨中三千樓之主之力,他不太自信能夠完全藏住自己的身份,亦不敢賭嶽君山在豐玉儒和白雪碣的協助下一定不能脫身。
淨雲司勢力再大,也不願意得罪整個武林。
當年為了收服折笛手一門,瓊本通逼死蒙青山,也是極盡曲折之能事,而非公然說殺便殺,縱使如此,結果仍不盡如人意。
等了三天,瓊本通的耐性已經被完全磨光。
他知道嶽君山不會坐以待斃,除了豐白二人以觀光之名趕赴華山,信使又傳訊回來,嶽君山似乎有意無意地放出豐玉儒和白雪碣上山作客的消息,使得不少武林名宿聞風而趨。
瓊本通沒有再等下去,振臂一揮,率領淨雲司人馬浩浩蕩蕩地向華山進發。
消息傳到郗有立耳裡,令這個江湖人口中的年弱皇帝莞爾一笑,“真是小題大做。”
裴羅侍衛在旁,問道:“陛下,相爺不在華山,會在哪裡呢?”
郗有立笑道:“這要問嶽掌門了。哎,在或不在,都是他說,呵呵。”
裴羅沉吟半晌,心頭一跳,“也就是說,相爺在不在華山,只是嶽掌門一面之詞?”
“是啊,怎……啊!”郗有立忽地大驚失色,“閹狗他、他……”
裴羅迅速應變,道:“陛下,卑職即刻點兵,奔赴救援!”
郗有立迅速鎮定下來,道:“快去!”
此時有太監傳話,道是水部尚書張諫初求見。
郗有立不假思索,道:“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