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帆一行三人,從城西入城,租了兩間客房,準備第二天一早買東西出發。
他並不知道,距離他三裡外的迎來客棧中,有一個失去了雙腿的男人正躺在床上。
那是嚴昆。
他的雙腿的斷傷都沒有好好包扎,鮮血漚透了布料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黑紅色。
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如果不是胸膛還略微有些起伏,恐怕誰都會認為這是一具屍體。
嚴昆還沒有死,但和死亡已經差不多了。
死神已經等在他的身邊,隨時準備帶走他的靈魂。
突然,嚴昆聽到外面有急匆匆上樓的腳步聲。
房門被人推開,那人站在門口卻沒有走進來,只是靜靜望著嚴昆。
嚴昆還是一動不動。
站在門口的人輕輕歎了口氣,走進屋來。
一股淡淡的香味也隨之飄入房間。
僅憑著熟悉的味道,嚴昆就知道是誰來了。
但他還是一動不動。
因為他沒想到自己多年的搭檔竟會做出這種事來。
青衣樓的人也是人,雖然他們是殺手,感情已經很薄弱。
但往往感情薄弱的人,動情的時候也就更真摯!
終於,杜幼薇歎了口氣,道:“我來了。”
嚴昆還是一動不動。
杜幼薇拔出一柄秋水劍插在床頭,道:“我來還你兩條腿,你動手還是我動手。”
嚴昆睜開了眼睛,他的眸子還很亮。
但他看了杜幼薇一眼,又緩緩轉過頭去。
杜幼薇的指尖一顫。
有時候什麽話都不說,比什麽難聽的話都說出口還讓人傷心。
她一咬牙,拔出床頭的劍,揮成一個大圓,斬向自己的雙腿。
眼見劍鋒就要把她那纖細的腳踝切開,一根鐵棍突然橫過來,咚一聲把長劍架住。
杜幼薇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嚴昆。
嚴昆搖了搖頭,拎著兩根鐵棍,緩緩支撐起身體。
鐵棍落地,咚一聲。
咚、咚……
他就這樣以棍代腿“走”了出去,咚咚聲逐漸消失在黑夜裡。
自始至終,嚴昆始終都沒有說一句話,但杜幼薇卻放下心來。
她知道嚴昆已經有了活下去的想法。
杜幼薇把秋水劍放在窗前,倒了一杯茶,緩緩喝下去。
茶是他們早上出門時泡的,已經涼得很。
杜幼薇喝光茶之後又倒了一杯,細細品綴,如喝佳釀。
人在臨死之前,喝什麽都會感覺很好喝,很留戀。
杜幼薇已決心死在這個房間了。
她知道,天不亮的時候,會有一席彩衣飄然而至,取下她的頭顱。
杜幼薇不準備反抗,她的生命是青衣樓給的,自然也該青衣樓收回去。
只是有些可惜,如此一來,漫天花雨在江湖上便成絕響了。
……
四更鑼響回蕩在街上。
白雲帆悄悄翻身下床,來到客棧的小院裡。
此時就連夥計都已經熟睡,後院只有一些騾馬拴在廊裡,一股糞便混合著草料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些騾馬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
白雲帆開始施展自家祖傳的不入流的刀法。
習武之人起五更爬半夜,白雲帆壓力更大,自然要更努力一些。
鍛煉,也是提升數值的重要方式。
越到後期,能通過鍛煉提升數值更少,
也來得更慢。 所以白雲帆更珍惜現在。
練了會刀,白雲帆又練了一刻鍾的力量和輕功,沒練內力。
因為他根本就不會任何內力功法。
之所以有35點的內力,只是因為年輕體壯加上經年習武,用蠻力硬生生催出來的。
剩下的時間,一直到裴標和上官丹鳳起床,白雲帆都在練習漫天花雨。
沒有銀針,便用客棧的牙簽,沒有飛刀,便用竹片削成。
這個武功的手法他已經會了,只是不熟練,現在練習是收獲最大,也是進步最快的時候。
這也是白雲帆目前提升戰力最快的方法了。
耳聽身後腳步聲傳來,裴標和上官丹鳳也下來了。
他們也起得很早,天剛蒙蒙亮便下樓了。
白雲帆回身笑道:“走,吃點東西後我們去買馬車。”
聽到能回家,上官丹鳳自然是欣喜的。
一時間,她臉上揚起的笑容,比身後的朦朧的日出還吸引人。
接觸時間長了,白雲帆越發覺得這個女孩很好。
上官丹鳳不像上官飛燕,可能是從小優渥的生活,讓她的性格更像一個天真不諳世事的大孩子。
江湖中人常見的陰謀詭計她不知道,江湖中人的心眼她也沒有。
白雲帆帶著她和裴標來到前廳。
此刻用餐的人還沒有,但小二正忙著炸油鬼,饅頭和包子也已在籠中蒸上了。
白雲帆要了一斤剛出鍋的油炸鬼,又要了一壺黃酒,吩咐店小二等會上幾個熱包子。
三人邊吃邊等包子上桌,然而卻聽見“咚、咚”的聲音從街頭傳來。
白雲帆抬頭看去,目光微微收縮。
只見一個沒了雙腿的人,用兩根鐵棍在地上支撐著,每走一步都發出咚的一聲。
即便如此,這人還是走得很快。
他直奔客棧而來,進門之後看到白雲帆,表情不變,就坐在了對面的一張桌子上。
看見嚴昆,裴標輕輕一扯白雲帆衣袖:“哥,這不是青衣樓的嚴昆麽?”
白雲帆低聲道:“吃自己的就行了,就當沒看見他。”
“也是,哥你這麽厲害,他一定不敢動手,否則就再給他一劍!”裴標還沉浸在白雲帆那一劍的風采中。
嚴昆同樣要了一斤油炸鬼,一壺黃酒。
店小二畏懼這個詭異的男人,伺候得殷勤。
嚴昆吃喝都很快,很快一斤油炸鬼便入了肚子,一壺黃酒也灌入肚中。
只是他吃喝的時候,都死盯著白雲帆。
看到這一幕,裴標輕聲道:“哥,他是不是想找死了,要不你再給他一劍?”
白雲帆搖搖頭,他現在還不明白嚴昆的意思。
如果是想尋仇的話,多帶兩個人豈不是更好?
嚴昆突然拿起鐵棍,咚咚兩聲走到了白雲帆面前。
“杜幼薇要死了。”嚴昆道,“此刻她就在城西的迎來客棧等著公孫彩衣取她性命。”
白宇帆詫異地睜大雙眼:“怎麽會,你們不都是青衣樓的人?”
“因為她放了你,違背了青衣樓的原則。”嚴昆頭也不回往外走去,“如果你是個人,就去看她最後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