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昆疼的滿身汗水,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他重重摔在地上,想要以斷棍撐起身體,但劇痛讓他使不出力氣,不斷掙扎又不斷摔倒。
趁人病要人命的道理,白雲帆懂。
他拔刀上前,準備先解決一個算一個。
然而他立刻聽到了風聲。
遠處一個人影從草叢中騰空而起,射出一道銀光。
白雲帆下意識提刀格擋,但速度卻慢了。
眼睛看到了,手卻反應不過來。
下一秒白雲帆感覺胸口微痛,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一股酸麻感立刻彌漫全身,白雲帆僵在原地,一動也動不得。
杜幼薇的針!
白雲帆心頭一震,心知不妙。
戰鬥中哪怕一秒的延遲,都足以決定生死。
果然嚴昆怒吼著,不顧自己的傷勢,躺在地上揮舞鐵棍,砸向白雲帆的腦袋。
耳邊風聲呼嘯。
白雲帆知道自己的腦袋下一秒就會變成爆漿的核桃。
他現在即便有西門吹雪的普通一劍、五十點輕功體驗卡,也用不上了。
一個渾身麻痹的人,用不上任何東西。
即便給他屠龍寶刀,他也揮不出去。
白雲帆已經聽到了裴標的驚呼聲。
但此刻他連遺言也說不出來了。
他連嘴都已被麻痹。
砸向他頭顱的鐵棍帶著呼嘯風聲,卻在即將來臨之前,突然戛然而止。
棍端距離嚴旭的腦袋只剩三寸,但再也無法前進哪怕一步。
嚴昆渾身也已經僵硬。
他的眼神裡還帶著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神色,似乎不敢相信。
他的兩條如牛般粗壯的胳膊上,各插著三根銀針。
杜幼薇的針。
救下白雲帆的,竟然是杜幼薇。
他們明明是敵人才對。
白雲帆還在恍惚,眼角余光中看到一旁衝出來一個男人,將他護在了身後。
那是裴標,這小子從地上屍體中隨手撿了把劍,擋在他和嚴昆中間。
裴標並不知道嚴昆不能動了,拔劍斬下去。
此刻白雲帆和嚴昆都僵硬如雕塑,只能眼睜睜看著裴標揮劍。
劍馬上要落在嚴昆脖頸上。
關鍵時刻,杜幼薇趕來了,一腳踢飛裴標手中長劍,緊跟著一腳將裴標踩倒在地。
只是杜幼薇的目光沒在裴標身上。
她一直盯著白雲帆,眼神中有疑惑和不解。
她在詫異為何能接住她漫天花雨的白雲帆,剛才連最普通的三針都沒接下來。
白雲帆也是有苦難言。
靈犀指體驗卡早就用完了,以他剩下的四十點指力,不管是反應速度還是力量,都接不住杜幼薇的鋼針。
但杜幼薇顯然不會明白這種事。
她只是好奇白雲帆怎麽就功力大降了。
正猶豫間,又有一個彩衣身影翩翩而來,落在杜幼薇身邊。
那是公孫彩衣,青衣樓第一樓中掛了畫像的高手。
公孫彩衣顯然也看到了白雲帆揮劍斬嚴昆的那一幕。
與胡達心中的震撼不同,她同時升起的還有殺人的心思。
敵人越強大,就越應該想盡辦法殺掉,這是青衣樓的鐵訓。
只要是殺人,不管是偷襲、下毒,還是乘人之危,都可以。
此刻白雲帆僵硬如石,豈不是乘人之危的好時機?
公孫彩衣果斷拔劍。
她的劍與眾不同,劍柄纏繞著彩色的絲帶,配合著她一身彩衣,整個人就像是變成了一片燦爛輝煌的朝霞,照得人連眼睛都張不開。
如果白雲帆的腦筋還能轉動,他必然會認出這一招來。
那是公孫大娘的劍舞。
眼前的公孫彩衣,必然與原劇情中紅鞋子組織的公孫大娘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那是昔年曾在皇帝面前表演的劍舞,後來則成了殺人的神技。
一劍煌煌若飛仙!
白雲帆無法閉合的眼睛,已經被劍光晃花。
然而勢若飛仙的劍隻前進了兩步,便停下了。
公孫彩衣絢麗的衣服停止飛舞,垂下來貼在身上,像一隻重新收攏羽毛的孔雀。
她之所以停下腳步,是因為她的脖子上被人架上了一柄秋水般的長劍。
森森的寒氣,刺激得公孫彩衣的肌膚上,起了一粒粒疹子。
真正讓公孫彩衣心裡害怕的,是這把劍是被人從她的腰間抽出來的。
江湖上還少有人知道,她公孫彩衣有兩把劍。
在煌煌的劍舞之下,秋水長劍才是她真正的殺招。
而抽出她劍的人,正是杜幼薇。
杜幼薇在與公孫彩衣擦肩而過的時候,順手拔出了她那隱藏得很完美的秋水劍。
“杜幼薇,你想要幹什麽?”公孫彩衣盡量使自己的聲音平靜,問道,“你可知道違背樓主命令的下場是什麽?”
杜幼薇的聲音也很平靜:“這人是我的獵物,除了我之外,任何人也不能殺他。”
公孫彩衣冷哼一聲:“好,你來動手!”
她向左走出一步,想給杜幼薇讓出動手的空間來。
然而秋水劍也跟著她移了一步,還是穩穩地架在她的脖子上。
“杜幼薇!”公孫彩衣的聲音帶上了殺意,“你到底要幹什麽?”
杜幼薇道:“沒什麽,恰好我今天不想殺人。”
公孫彩衣冷笑道:“怎麽,你要放他走?即便他砍了嚴昆兩條腿,你也要放他走?”
杜幼薇沉默了一會,道:“他放過我一次,我也要放他一次。”
公孫彩衣冷冷道:“剛才那一劍你也看到了,你放了他,下一次死的就是你。”
杜幼薇看向白雲帆,微笑道:“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但他的招數總是時靈時不靈的,下一次見面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公孫彩衣道:“世上怎麽可能會有這種人?”
杜幼薇反問道:“武林中奇怪的人很多,為什麽不能有這種人?”
據說數百年前有位劍客,他的劍法高明的時候很高明,但低劣的時候,連剛入門的學徒看了也是要搖頭的。
公孫彩衣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但她仍然冷笑道:“高明是真的,不高明是假的,如果你說的是對的,那麽……”
公孫彩衣心中也有了判斷。
如果白雲帆武功真的那麽高強,從一開始劫鏢的時候,他就不會跑了。
既然要跑,證明白雲帆要使出高強武功的代價很大。
公孫彩衣知道江湖上有些秘術,是能夠強行激蕩內力,使自己的真氣在瞬間攀升好幾倍。
但那代價,往往是要損傷經脈,時間一長,是會七竅流血而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