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數海。
納蘭菲的靈魂體緩緩凝結。
眼眸睜開,剛好看到幾條淡藍色絲線從眼前劃過。
其看似柔軟,卻在觸碰到那象征著徐伯安的黑色光點時,瞬間繃直,如同鐵絲般堅實。
朵朵藍色玫瑰在其上無聲綻開。
“狐念,偷天術。”
納蘭菲眼神瞬間凜冽起來。
銀灰發絲飄揚而起,修長而鋒銳的指甲從廣袖中延伸。
冰冷目光轉動。
極遠處,四名白衣女子指尖拂動,好似在撥動琴弦般引起那些絲線的陣陣顫抖。
那一對對毛茸茸的耳朵聳立著,眼眸亦是魅惑般豎瞳。
“快,他已經神志不清了!”
最前方一白狐低聲催促道。
旋即雙手揮動速度加快。
絲線振動間,那黑色命格亦是開始躁動不安。
“這小子命裡厄運怎會這麽重?”
“的確罕見,不過這正好可以不受天道反噬之痛。”
“方才那遮神術應是納蘭菲設下的,她應該會有所察覺吧,畢竟是四境天機士,我們……”
“察覺又如何,空有悟性而修為淺薄,不足為懼,若是敢來一並給她收了!”
低聲說話間,一簇灰色火苗在絲線上冒出。
“她來了!”
最前方白狐臉色驀然凝重,但隨之而來的便是濃濃的自信與好奇。
族內皆說納蘭家出了一個妖孽般的天才,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風鈴聲驟然作響,藍色妖花在絲線上不斷延伸綻放。
與那灰色火焰正面相撞!
絲線盡頭,納蘭菲眼神冷得駭人。
許久未有過的盛怒使其仿若換了張面孔,眉宇之間悄然浮現些許睥睨之色。
手指撚上那絲線,火焰驟然大盛。
銀灰色火龍盤旋而出,沿途所經處,藍色妖花紛紛萎靡掉落,毫無抵抗之力。
長耳白狐臉色大變。
幾乎同時,身後那三名白狐呈隊列站在其身後。
四線合一,藍色妖花密密麻麻綻放。
銀龍一頭撞進花海中,無聲無息地湮滅開來。
四名白狐臉色迅速喪失了全部血色。
“金丹三重!她什麽時候修為又精進了!”
“族中長老一直在關注她命格,未曾察覺到修為有進步的跡象。”
“那為何會有這麽強的力量?”
紛紛驚愕之間,長耳白狐猛地咬破了舌頭,眼中盡是瘋狂之色。
“那又如何,集你我四人力量,還能怕這個不到二十的小丫頭不成!”
徐伯安那黑色命格開始震蕩起來,一圈圈黑氣隨著噴出。
啊!
冥冥中,好像有痛苦的慘叫聲傳來。
納蘭菲眼瞳微顫。
藍色妖花在肆意生長,而自己那點修為卻無法硬抗。
納蘭菲臉色開始有些焦急起來。
倏地,鬢角一絲銀發變紅。
仿佛被箭矢射中心臟般身形微躬,她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
指縫間隙絲絲紅色氣流騰起,漸漸形成了一隻緋紅手掌,與其十指相扣。
那手掌和納蘭菲的一模一樣,只是無盡的緋紅。
眼看那黑色命格隱隱有碎開的跡象,她終是有些按捺不住體內的緋紅之氣。
手掌輕翻。
驟然間紅光大盛。
嘣~~
絲線悄然斷裂。
長耳白狐如遭重擊般萎靡下來,
靈魂體都開始黯淡無光。 不僅僅是她,身後那三名白狐亦是搖搖欲墜,臉色驚駭。
唰!
原本幽藍色的命數海瞬間變得一片緋紅之色。
那紅色之寬廣,一望無際。
好像成了某人的領域。
而她們亦是紛紛墜落下來,如同跌倒在了地面一般,蕩起圈圈漣漪。
白皙的腳丫緩緩出現在她們視線中。
長耳白狐愕然抬頭。
一襲寬松白衣的納蘭菲靜靜走來,緋紅長發如紅色星河般拂過空中,留下點點星輝。
白狐們頓時如同白天見了鬼一般嚇得語無倫次。
並非是被那恐怖的氣息所嚇到。
那種恐懼深植血脈之中,一遍遍洗刷著她們的身體。
不是他們害怕,而是遠古先祖在畏懼!
“你……你是誰……”
話說間,長耳白狐急忙想退出命數海,卻驀然發現自己竟然和肉體徹底失去了聯系。
“白狐宵小,你們身上有些熟悉的羈絆,已足夠本尊將它們拽出來。”
納蘭菲緊閉著嘴,那冰冷漠然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回蕩而來。
話說間,四名白狐還沒明白怎麽回事,身上就開始冒出一些透明的絲線。
緋紅之氣蜿蜒其上,直至透出命數海。
砰砰砰砰!
幾乎是瞬間,她們的靈魂體一個接著一個爆開,甚至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
便已然魂飛魄散。
那些絲線隨之消失。
見狀,納蘭菲手掌徐徐收回。
“白狐一族繁衍艱難,一口氣滅了四個後裔,你們的心還是那麽狠。”
那語氣無奈又略帶些可惜。
納蘭菲平靜片刻,隨後雙眸中寒意漸漸消退。
銀發重回。
命數海依然一片幽藍……
“菲兒?菲兒?”
恍然間,納蘭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便看到東方如煙正面色著急地將她抱在懷中。
納蘭菲頓時鼻子一酸,眼角迅速有淚水露出,將臉深深埋進她的懷中。
“娘親,我好像又犯錯了。”
“我……我剛才進入命數海,救了徐,徐……”
納蘭菲好像遺忘了什麽似的迷蒙著。
“徐伯安。”
“哦對,他被白狐族攻擊了。”
“為娘知道。”
東方如煙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目光溫柔似水,嘴角帶著淡淡寵溺之意。
“好好睡一會兒吧,放心,徐伯安不會有事的。”
“嗯……”
……
雪地上,徐伯安面色慘白地蜷縮著,緊皺著眉頭,盡是痛苦之色。
飄落的雪花已經在身上蓋了薄薄一層,清秀臉龐粘著被打濕的鬢發。
叮叮~~
清脆風鈴聲傳來,修長白絲雙腿緩緩落下。
圓形陰翳遮住了徐伯安的身體。
“那些小家夥下手還真重,回去得好好懲罰懲罰她們。”
鮮於葵蹲下身,面色疼惜,伸出手指摩挲著他的臉龐。
須臾,莞爾笑笑。
“還好大姐不要你的命,否則我也保不住你呢。”
嗚嗚嗚!
鮮於葵正沉浸在這撫摸中時,身後響起的悶哼聲頓時擾了她的興致。
回頭,那紫牛王子正滿臉驚喜地蠕動著。
然而下一刻,它的視線便高高飛起,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
鮮於葵揮手撣去徐伯安臉上濺到的鮮血。
“這下你的父王可就對人類恨之入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