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天殿。
納蘭擎天一臉陰沉冰霜,目光冷得駭人。
須臾,黑衛遊蕩而來。
“族長大人,屬下無能,沒有找到小姐。”
他稍加遲滯,又咬著牙惶恐道:“摘星殿三百術士齊力搜尋,亦是動用了搜仙軌,還是一無所獲。”
“茫茫命數海中,小姐的命格好像憑空消失了般。姓名,修為,面容體貌,無論從哪一方面都無跡可尋。”
納蘭擎天面色古波不驚,似乎對這結果早就有所預料。
只是身邊那精鋼鑄就的扶手已被捏得不成樣子。
“大衍天機訣五境,鏡水撈月,虛實命格。”
納蘭擎天一字一頓地說道。
黑衛渾身狠狠一顫,道道波紋好像在身上掀起了驚濤駭浪。
“五境?!可是小姐才剛剛晉級四境……”
“菲兒達不到,難道她不會嗎?”
納蘭擎天那濃密胡須中冒出些許熱氣,面色狠得嚇人。
“先前穢土轉生是她,現在破壞布局也是她!如此頑劣任性的先祖,當真是我納蘭家之人嗎!”
此話一出,黑衛頓時被嚇得渾身戰栗,頭狠狠地壓在地面上不敢抬起。
納蘭擎天呼吸略顯急促。
隨著他的慍色,周圍空間都開始旋起團團褶皺。
哢!
扶手徹底被捏成了齏粉。
“給我找!只要她還在北玄境內,翻個底朝天也得給我找出來!”
“還有那千面妖狐,馬上令摘星殿準備,遠遁又如何,既無利用價值,本座定要捏死她!”
納蘭擎天聲若滾滾驚雷。
怒氣難消。
……
雲深域,位於青雲域南方。
面積雖不大,但域內多深山湖泊,遺跡聖地數不勝數,是北玄國中頗有名氣的一處山清水秀之地。
此時正是冬末,積雪還未融化。
巍峨雪色的靈劍山前方,便是雲深城。
徐伯安飛到時已然是傍晚時分,雲深城外行人寥寥,遼闊雪原中只有些許稀疏腳印。
“雪落殘片應在靈劍山,本座感應中它已在一處深水潭。”
虞飛雪的聲音頓了頓,旋即又道:“雪落殘片奇寒無比,此刻亦是深冬,堅冰正硬,非北面冰河可比,你需在這住些時日,待冰層稍薄,即可下水而去。”
“好。”
徐伯安便在雲深城外停下。
此城看起來比青雲城要小一些,其中金丹以上的氣息也是少得可憐。
這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雲深域深入北玄腹地,無外患之憂,強者自然比邊境要少。
徐伯安稍加感知,心中有數之後,便朝著最近的一處客棧走去。
經過整日的高空飛行,雖然身體不累,但精神多少也是枯燥乏味。
既然事情不急,那就先找處落腳點歇息。
那家客棧名為“福來”。
其裝飾得較為奢侈豪華,雖是金碧輝煌的,但也是有股暴發戶的土氣。
一樓大堂中食客正多。
穿過正堂,徐伯安直接來到櫃台前,開了間上好的軟床房。
“蘭芝!快來迎接貴客,三樓天字一號房!”
掌櫃的是個身材臃腫的中年婦女,見他出手闊綽,自然是面露諂媚歡笑。
“這就來!”
後廚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
徐伯安眼神微怔。
這聲音怎會有些熟悉的感覺?
隨後狐疑地問道:“你喚的這是何人?”
老板娘笑著說道:“小店新來的夥計,
名為焦蘭芝,是個可清秀伶俐的小姑娘嘞!” 她的笑語若是旁人聽了,可能不甚在意。
但徐伯安卻是眼瞳微顫。
焦蘭芝……
這不是曾經納蘭菲說過想要的名字麽?
當初最先認識的那一階段,徐伯安講了很多前世的故事。
其中就有《孔雀東南飛》。
納蘭菲很同情其中的劉蘭芝,亦是被她與焦仲卿的愛情所觸動。
所以曾表示,如果可以選名字的話,她想叫自己焦蘭芝。
這也算是情竇初開少女的一種期待憧憬。
此刻偶然碰見,真是她,還是巧合?
現在她不應該在家裡嗎?
徐伯安喘息略顯緊促,握著鑰匙的手都有些顫抖。
恍神之際,後廚小跑出一個衣著樸素的女子。
她生著一張清秀面容,雙眼仿若清水般清澈空靈。
一頭黑色長發簡單地束在身後,微紅的小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微笑引著他上樓梯,很是伶俐輕巧。
徐伯安眼神略顯複雜,一時間竟自己也有些恍惚了。
眼前這女子無論哪裡看都不是納蘭菲。
莫非真是巧合不成?
他心中剛剛升起的些許驚喜火苗悄然熄滅。
“公子,請這邊來!”
焦蘭芝躬身笑道,微彎起的眼眸中亦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走進房間,徐伯安已無心在乎裡面的陳設。
只是看著前方那正端茶倒水,輕聲囑咐的女子。
“納蘭菲?”
徐伯安還是抑製不住內心的衝動,突然開口說道。
焦蘭芝動作一停,神色微詫。
轉身之際,一隻白皙大手便抬在了身前。
“你好。 ”
她近乎本能般伸手握住。
刹那間的溫暖與奇異觸感,讓她片刻間失神,然後驚呼著收回了手,連連後退兩步。
見她如此反應,徐伯安心臟好像被捏了一下般悸動。
“納蘭菲,你怎會……”
驚喜的聲音還未說完,她便趕緊低頭說道:“男女授受不親,公子莫要取笑!”
“小女名為焦蘭芝,並非您口中之人。姓氏與生俱來,應順綱常,合乎天理,還請端正言辭,切莫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你……”
徐伯安瞬間呆愣在原地。
不過看到她那閃爍的眼神,很快便反應過來,腦海中的疑惑蕩然一清!
可以確定,眼前這人正是納蘭菲。
她想必也察覺到了白狐的端倪,深知家族不可繼續待下去,所以逃了出來。
改變音容體貌,習慣心性,不過是將自己偽裝起來的方法。
而易名改姓,應是合乎某種術士手段,可以讓別人無法探查到自己的命格。
可以說此刻她已然換了新身份存活在世。
焦仲卿,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如此雙方面隱蔽自己,縱使納蘭家亦是束手無策。
怪不得她能逃出來。
方才她特意強調姓名不敢說錯,也應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再喊那個名字。
徐伯安將這一切想通之後,亦是會心一笑。
“抱歉,焦小姐。”
她雙肩這才放松下來,點點頭,繼續道:“您好生歇息,今夜小女值班,您若有事盡可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