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進來再說！”余家新淡淡地說著，轉身進了廳堂。幸好案桌角落有把熱水壺，還沒被他喝醉後摔破，他走過去晃了晃，裡面還有些水。

　　他拿起水壺給搪瓷杯倒了杯水，示意余家燕和余家興進來喝口水再說。

　　余家興躲在余家燕身後，拉著姐姐的衣角，露出半個頭，眼睛骨碌碌看著余家新，不知道要不要進門，就全看姐姐怎麽決定了。

　　余家燕有點愕然，她有點詫異這個窩囊廢哥哥的反常，猶豫著要不要進去裡面，不知道他示意她們喝口水，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一次沒有發狠，沒有推攘她們姐弟，沒有開口罵她們“死過來幹嘛?要吃的上街討去呀，到這裡幹嘛”之類的惡狠狠話語，甚至給她們倒水喝，這可把她搞糊塗了。

　　“燕子，小興，你們在外面幹嘛呀，進來呀！”章小蘭嘶啞的聲音在邊上響起，她搶過余家新手上的搪瓷杯，走到門口，跟余家燕姐弟打著招呼，讓她們進來。

　　余家燕看了嫂子一眼，見她眼眶濕潤，紅了眼，一看就是哭過的模樣。

　　“嫂子…”余家燕心裡難受，叫了一聲，隨著她的招呼，進了廳堂。

　　這廳堂也就十多個平方的客廳，一張小沙發之外有個案幾，靠另外一邊的有一個破敗不堪的小餐桌，下面塞著一條破長凳。

　　對章小蘭這個嫂子，余家燕還是心存好感的，這個窩裡狠不要臉的哥哥把錢拿走之後，每次不是喝得醉洶洶的，就是拳打腳踢趕她們走，還不肯給錢，都是嫂子偷偷塞一點錢給她們的。

　　上次那五元，也是章小蘭這個嫂子，與窩囊廢哥哥大吵了一架之後，從他口袋裡搶出了錢，硬塞給她們，讓她們趕緊走的。

　　余家興躲在余家燕身後，畏畏縮縮進了廳堂。

　　幾個人站著，眼睛都看向了余家新，不知這個男人會有啥想法和做法。

　　“看我幹嘛呀，你們先坐呀，先喝口水…”余家新見余家燕一股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盯著自己，不禁微微一笑，示意她們先坐下來再說。

　　“小蘭，家裡還有吃的嘛?”余家新開口問章小蘭，不知道家裡還有啥東西。

　　“有啥吃的呀，我就燒了碗面，都被你打翻了！”章小蘭沒有好脾氣地怨言道，沒有好神色，也沒有好臉色。

　　她剛才趁余家新去拿掃把的時候，把撒在地上的面撿了起來，放進了搪瓷碗裡，髒兮兮的有了泥土，還舍不得丟掉。心想總不能把這些給弟妹吃，自己等會用水洗一下，再煮一下，也能勉強對付一口。

　　“余家新，我們是過來要點父母留下來的錢的！家裡啥都沒有了，家萍家財她們快放學回家了，我得去買點面買點米，好給她們做點面條吃！”余家燕作為大姐，沒法子只能放棄讀書，在家裡擔負起照顧妹妹弟弟的責任，只能再次硬著頭皮來找窩囊廢要點父母留下來的錢。

　　余家新作為余家老大，照理說是長兄如父。誰知這個窩囊廢去廠裡討了幾次父母撫恤金被打之後，居然選擇逃避，每次喝得爛醉如泥才回家，後來還打老婆成了習慣，反而把照顧弟弟妹妹的擔子壓到了眼前大妹余家燕的身上。

　　余家燕冷冰冰的話語，沒有引起余家新的不適，他嗯了一聲，說了一聲稍等，往廳堂外走去，去了廚房。

　　他叮叮當當翻看了一番，除了還有點麵粉，面條，還有點米之外，還有些半黃的青菜葉子。

　　余家新搖了搖頭，

心想這些青菜葉子，可能也是章小蘭去菜場撿來的。　　“這個窩囊廢，怎麽這麽沒出息呀?”他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連忙又走回來廳堂。

　　他不能讓余家燕她們在廳堂裡等太久。

　　“小蘭，還有點面條，還有點青菜葉子，你要不把它燒掉，先給余家燕和余家興填點肚子。我嘛…給我喝點湯就行了…”余家新回到廳堂之後，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他柔聲跟章小蘭說著，先讓她燒點面條給妹妹弟弟充個饑。

　　余家新這樣的態度，讓章小蘭和余家燕甚是意外和吃驚，眼神都不一樣了，齊刷刷看向了他，有點不可思議。

　　“這敗家子窩囊廢余家新，今天是怎麽啦?腦子燒糊塗轉性了嘛?”章小蘭有點詫異地想道。

　　“想啥呢?趕緊的呀，面條不多，大家湊合著都吃一點吧！”余家新見她們目光呆滯地看著自己，知道她們對自己表現有點詫異了，柔聲催促道。

　　他知道今天是眼前這個呆妹的生日，那碗面都是泥土沙子參雜了，還舍不得丟掉放在邊上呢。余家新想等她們去燒面條的時候，去水槽裡過濾一下，等會浸一下熱面湯，暫時能混個肚飽。

　　“哎！”章小蘭反應了過來， 連忙拉著余家燕的手，往廚房走了。

　　現下家裡雖然沒有啥東西了，還好還有一些面條和大米，有幾根她從菜市場裡撿來的她人丟掉的菜葉，還能湊合燒一點東西出來。

　　余家燕見嫂子拉她過去，也站起身來去廚房幫忙了，畢竟她也是喝涼水充饑，早已餓得眼冒金星了。

　　小弟余家興聽到有吃的，也跟著嫂子和姐姐往廚房衝去了。

　　余家新見了深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把案桌上那髒兮兮的面條拿了出去，去外面水槽邊過濾了一下，洗掉了泥土和沙子。

　　“沒想到我堂堂七尺男兒，居然吃這些豬狗都嫌棄的東西。”余家新不禁好笑自己現在這付落魄的鬼樣，想起小老頭還在五星級大酒店大吃大喝，吐得一塌糊塗的模樣，誰會想得到他現在居然想要吃從地上撿起來的面條了呀?

　　“你若成功了，吃青菜那叫養生。你若失敗了，吃青菜則叫寒磣。”

　　余家新腦海裡想起了這句話，苦笑了起來，他哪裡有過如此落魄的日子呀，沒想到喝醉之後居然遇到了這麽窩囊廢物的家庭條件。

　　余家新拿著這碗面去了廚房，章小蘭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這碗面比現在她們在下的湯面還多，但掉過地上了，也被小貓啃過了，總不好和進去給弟弟妹妹吃，余家新這麽想，章小蘭也是這麽想的。

　　余家燕也是看在了眼裡，沒有說話，她現在在幫廚，正在燒火呢。

　　小弟余家興倒眼冒渴望，盯著那一碗面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