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唇槍舌劍

　　馬永明站在西府面莊的門口，伸著脖子往路上看。這會兒還沒到飯點兒，店裡沒有顧客。

　　他坐不住。

　　早上兩毛錢一個收了大壯三百多個知了，省了一半兒錢，心裡有點沾沾自喜。他還提前讓女兒梅梅去街上另外兩家飯店打聽過了，都對這道菜不感興趣，傻冒，他們懂個屁！本想借這個機會壓洛辰的價，沒想到這小子不認帳，不賣了。

　　不賣就不賣，過幾天他自然會回來，反正他現在有大壯供應。

　　沒想到，中午就出了事兒。

　　中午來了兩個小夥兒，拎著一瓶西鳳酒。點了三個菜:一個西府涼盤，一個水煮牛肉，一個油炸金蟬。

　　馬永明先把前兩個菜上去，最後做油炸金蟬。炸的時候就感覺不太對勁兒，炸出來顏色發黑，沒有洛辰拿來的炸出來金黃金黃的色澤發亮，當時也沒在意。

　　菜上去時間不大，就聽見前面吵了起來，馬永明忙跑過去看啥情況。

　　“把你們老板叫來！”倆小夥挺壯實，怎怎呼呼的，“你這啥玩意兒啊，黑不拉幾的不說，還又苦又臭！這讓人怎吃?”

　　一個小夥兒用筷子搗著盛油炸金蟬的盤子，“當當”直響。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我看一下。”馬永明拿起一隻金蟬放進嘴裡，嘗了嘗味道，是有點發苦，還有一股變質了的味兒，心想這下壞了，讓大壯這小子給坑了。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馬永明忙不迭地道歉，“是這，給你們換道菜，不收錢，怎樣?”

　　“不行，我們兄弟倆很長時間沒見面了，今天本來打算好好喝兩杯，讓你把心情一下搞壞了，這怎算?”小夥子不依不饒，看架勢說得不好就要掀桌子。

　　“都是鄉裡鄉黨的，有啥話咱好說嘛！我再給你們換道菜，另外這倆菜也不收錢了，今兒個算我請客。都是自己人，吃好就行！”馬永明拿出煙來，給一人發了一支，點上。他自己不抽煙，專門招呼人用的。

　　“這還差不多，”二人這才坐下，“我們可是你這兒的老顧客了。”

　　“對對對，我這就去給你們換菜去，你倆吃好，吃好！”馬永明滿臉堆笑。

　　回到後廚，趕忙又給做了道回鍋肉上去了。想想搭進去的三個菜他一陣肉疼，不過好歹總算把顧客給留下來了，這人一旦一走，想要再回來可就難了。馬永明開店多年，這點他懂。

　　馬永明從冰櫃裡拿出早上大壯送來的知了，外表看起來沒什麽異樣，掰開了一個一看，肚子裡面發黑，湊到鼻子前一聞，是有點變味兒。

　　馬永明氣得一跺腳，“嗨！”自己怎能犯這樣的低級錯誤！平時收貨驗貨仔細著呢，今天早上，光顧了壓價了，一高興，豬油蒙了心，算計不成，反受損失。

　　油炸金蟬賣得好，可是季節性太強。馬永明本想著這陣子多收一些，用保鮮膜包好了速凍起來，到了冬天來個反季節銷售，賣個好價。誰成想來了這麽一出。看著眼前半袋子知了，心裡琢磨，找大壯把錢要回來?恐怕早就買冰棍、辣條花完了吧！臭小子要是不認帳，你能把個娃娃家的怎弄?算了算了，丟不起那人，自認倒霉吧！

　　一生氣，“通”的一聲，把那半袋子知了甩進了垃圾桶。

　　誒！今天損失了一百多！

　　梅梅第二次去終於把洛辰給叫來了。路上，洛辰從梅梅的口中知道了中午發生的事兒，

跟自己猜得差不離兒。　　遠遠的，馬永明就打招呼，“呀呀，辰娃來咧！外頭熱的，快進屋，快進屋！”臉上帶著招牌式的笑。

　　進屋後，馬永明叫二人坐下，“辰娃，知了帶了沒?”

　　原先倆人可都是站著說話。

　　洛辰把袋子放在桌子上，“叔，二百零六個，還是零頭不算，您給八十。”洛辰還是不叫叔不說話。

　　“行麽，行麽，”馬永明打開塑料袋，用手抓了一把，涼涼的，應該是從冰箱裡拿出來不久，又掰開一個聞一聞，看一看，肚子裡面白白的，“辰娃，你用水泡了一夜吧，是不是加啥了?你爸教了你啥法子?”馬永明想套洛辰的話。

　　“是用水泡過的，嗯~再沒啥。”洛辰答道。

　　見洛辰不願意說，馬永明隻好作罷。

　　“是這，辰娃，就按你說的價。不過我有個條件。”馬永明有自己的小九九。

　　“啥條件?您說。”洛辰沒想到馬永明還有條件。

　　“你只能賣給我，不能賣給別人。我不壓你價，結現錢！怎樣，公平吧?”馬永明覺得自己很大度，其實是想壟斷，萬一那兩家飯店明白過來，又該模仿自己了。洛辰送來的知了，炸出來色澤黃亮，又香又脆，也不知道洛永健給這小子教了啥法子，先把貨源壟斷了再說。

　　“行，馬叔，”洛辰想了想，“那您也不能收別人的，這樣才公平。”

　　還收別人的?一次大壯就讓我損失了一百多！馬永明心裡這麽想，嘴上卻不這麽說。洛辰這小子精著呢，沒他老子好對付。

　　“這恐怕不行啊，娃呀，你倆一天才能抓多少?能供得上我用不?”

　　“那您一天能用多少?”洛辰問。

　　“嗯~，五百個。”馬永明伸出一個巴掌晃了晃。

　　他想難為一下洛辰。其實他一天隻賣兩百隻，上午四份，下午四份，來晚了就沒有了，讓吃不著的還想，下回還會來。

　　這叫饑餓銷售，馬永明雖然叫不出來這法子的學名，但卻深諳此道。

　　人性就是這樣，越不容易得到的越想要，能輕易得到的，再好也不稀罕，直到失去了才想起來要珍惜。

　　洛辰思忖了一下，“能行。”

　　“好！那咱就這麽定下了。五百個，你拿來我全部都要，現錢！”這下連冬天的也能存下了，畢竟知了這東西夏天一過就沒了，到時候有錢也買不著。

　　“給，今天的八十塊錢，明天繼續送。”洛辰雖然不好糊弄，但馬永明還是覺得跟這小子打交道靠譜！

　　出了西府面莊沒多遠，馨兒一蹦老高，“耶，勝利啦！”

　　跟著洛辰進去，她一句話也沒說，壓根兒插不上嘴，光聽兩個人你來我往地一句接一句，腦袋瓜子都跟不上了。才不管那些呢，反正是洛辰哥哥贏了，反正她就是知道洛辰哥哥肯定能行！

　　“唇槍舌劍！對了，洛辰哥哥，我想起了一條成語，唇槍舌劍！”剛才半天沒說話，可把小丫頭憋壞了，“我感覺你倆在用嘴巴打仗，最後你贏了！嘻嘻！”

　　“你說得對！咱們這也算是個小生意，做生意就是打仗！”洛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