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做選擇，因為我別無選擇。

　　聽從第九神使和他背後神的安排，貌似非常合理。

　　可以活著，更好地活著。

　　獲得更大的權勢，獲得更多的財富。

　　即便決定臣服的時候，心裡仍然有些不平不忿，也是可以忽略的。

　　我想荒原、朱思遠和我一樣，對張澤春畫的大餅，表現出了適度的興趣，以此為台階，無比絲滑地從抗拒進入了配合狀態。

　　說白了，我們就像是被人強迫了，不但沒有說不，還要心裡別扭著說獲得了快感。

　　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有時候我的問題多起來，我自己都厭煩。但是沒辦法，問題一旦從心底冒出來，得不到解答，便會成為卡在喉嚨的一根刺，讓我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我很忙的，做這個‘源界義工’費不費時間?如果費時間，我怕忙不過來。”我盡量將問題委婉表達。

　　張澤春說:“‘源界義工’很費時間，但是幾乎佔用不了多少你的現實時間。”

　　“神使大人你可不要糊弄我，你說費時間，又說佔用不了多少時間，這不是自相矛盾嗎?”我有些不滿地問。

　　張澤春沒回答我的問題，卻問:“你們誰聽過‘觀棋爛柯’的故事?”

　　荒原舉手說:“我。”

　　張澤春說:“說來聽聽。”

　　荒原說:“有一個叫王質的人去山中砍柴，看見一個老頭和一個小孩在山溪旁邊的大石頭上下圍棋，便把斧頭放到地上，觀看起來。看了很久，小孩忽然提醒說:‘你該回家了。’王質準備回家，拿地上的斧頭髮現，斧柄腐爛了，磨得很鋒利的斧頭也鏽跡斑斑坑坑窪窪。王質回到自己的村莊，卻找不到家門了，那裡發生了巨變。原來王質誤入仙境，觀看仙人下棋，仙境一日，人間數百年。”

　　張澤春說:“對，就是這個故事。現在我要告訴你們，在碎銀子酒吧的時間和你在現實的時間也是不一樣的。”

　　我一聽就急了，急忙喊:“快點送我回去，出來時沒做什麽安排，我的事業豈不是要完蛋了?”

　　荒原也跟著慌了，叫道:“是呀，等我們回去，認識的人都死光了，我和誰玩去?”

　　朱思遠卻慌亂了一下便淡定下來，慢悠悠地說:“你們現在慌沒用了，我們在這裡待了半天了，想來幾十年過去了，回去了也沒用。”

　　張澤春呵呵笑起來，他似乎非常享受看到我們一驚一乍，看到我們慌亂驚懼，他就是一個大變態。他說:“我話沒說完，你們慌什麽?現實時間一天，相當於碎銀子酒吧時間的百年、幾百年。至於究竟是多少年，我們自己說了算。”

　　我撫著胸脯長長吐出一口氣說:“嚇死我了。”

　　“瓔女士太喜歡自己嚇自己了。”荒原善意打趣說。

　　我眉毛一立不服氣地說:“好像你沒害怕似的。也就人家遠生淡定一些。”

　　朱思遠說:“你也是千思百轉，萬念俱灰。想著既然現實中的一切都成為過去了，我就不妨每隔百年出去一次，找一個美好的姑娘談一次世紀戀愛。”

　　張澤春不失時機地說:“碎銀子酒吧的時間，算是加入‘源界義工’的隱性福利之一。現在你們可能還沒有意識到，你們相當於擁有了用不盡的時間，其中好處，你們慢慢體會，千萬不要做夢也笑醒。”

　　“剛剛，你們還在質疑我神的能力。正是我神發現了光陰的秘密，

才使大家有了這項隱性福利。曾經有位神使說，擁有碎銀子酒吧的我們，相當於獲得了永生。這位神使就是偉大的第九神使張澤春。”　　“回頭你們找那個空身穿西裝的家夥，領取一套工作手冊，閱讀完了，你們就會知道如何做一名‘源界義工’，如何做好一名‘源界義工’。”

　　“此處可以有掌聲。”

　　我和荒原、朱思遠使勁鼓起掌來。

　　不知道他們倆是怎麽想的，我的心裡非常驚訝自己的轉變，一邊驚訝，一邊瘋狂鼓掌。

　　空身穿西裝的那個家夥沒有鼓掌，微笑著連連搖頭，似乎在嘲笑我們這幾個人太好騙了。

　　談及忠誠和背叛，有人這樣說過:無所謂背叛，之所以沒有背叛，只是受到的誘惑不夠。

　　我和荒原、朱思遠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小角色，但是我們在張澤春恩威並施的蹩腳權術裡背叛了自己的初衷，並發自內心地甘之如飴，認為自己賺了大便宜。

　　“現在是列席測試會議時間，你們可以聽聽，也可以睡覺或做點別的事。聽與不聽，對以後的工作影響不大。”

　　張澤春說完，時空火鍋上就出現了一個會場畫面。

　　首先是巨大的會標:“‘新高考時代’項目第十次測試會議”

　　一張非常大的圓桌，圍坐著一群人面目模糊的人。

　　我見了不由心裡一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過這些人的面部顯然是技術處理模糊的，不像那些食客的臉上光禿禿的，只有嘴巴。

　　每一個與會者的面前，都放著一個台簽，上面沒有名字，只有職位。

　　會議開始，畫面定格在了“總工程師”的位置。

　　總工程師敲敲面前的麥克風，說道:“還是這些古董級別的會議設施更容易營造出會議儀式感嚴肅性。好，我們現在開會。”

　　“‘新高考時代’項目是星際人性研究中心的一個重點項目，項目編號為XJRX-101XGKSD。項目參照年代是公元紀年2222年，項目的設定年代是虛構年代，雲端紀年2997年1月1日起，3001年12月31日止，整整四年時間。”

　　“高考作為影響過億萬人類命運的考試，在歷史上影響深遠，也是研究人性難得的一種載體，圍繞高考出現的種種人性呈現，勢必促使我們的人性研究更加立體。‘新高考時代’項目如今已經測試過十次，運行狀態良好。接下來將正式運行，請各位神使按照你們拿到的研究課題做好準備，記住，正式運行後，不再是演習，而是實戰。”

　　“下面請各位負責人談談在第十次測試發現的問題。”

　　“劇情氣氛營造管理處”負責人說:“針對課堂、會議、聚會做了相應測試，調整了參加人員表情雷同單一的問題，增加了個體的差異性。項目正式運行後，我處將加大監控力度，務必使劇情氣氛無限趨向真實。”

　　“外部環境管理處”負責人說:“在以往測試中，一直沒有解決紫藤長廊問題。紫藤長廊位於蘇城五路的街邊公園‘綺園’，不明原因造成紫藤花常開不敗。我建議將錯就錯，修改一下項目中的紫藤花屬性為一年四季常開花卉。”

　　總工程師說:“建議駁回。不允許出現與現實中的常識相違背的情況出現。進一步查找原因，務必解決問題。”

　　“樣本人總編劇”:“目前，我們完成了所有樣本人的測試工作，運行良好。各位‘源界義工’作為引導者，可以和相對應的樣本人接觸熟悉，為正式運行預熱。接觸中一旦發現問題，及時和我們聯系。散會後，我們將把各位樣本人的人物小傳發給各位神使。”

　　“工具人總編劇”說:“我和我的團隊成員將根據樣本人編劇團隊提供我們的樣本人人設和任務，盡快組織編寫相關工具人的劇本。如果樣本人情況有變，請及時溝通，省得大家做無用功。”

　　“樣本人總編劇”說:“沒問題。你們完成的部分，及時交給我們覆核……”

　　雲裡霧裡的會議內容讓我一個頭兩個大。看看荒原和朱思遠，看上去他們也比我好不到哪裡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我被孫佩璽推醒了，我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在我召集的會議上，我最討厭有人睡覺了。

　　現在我也做了在會議上睡覺的人，忽然能和那些曾經厭棄的會睡者共情了。

　　瓔寧畫外音:教室和會議室，能睡出最香甜的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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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字中瓔寧醒來，文字外，卜凡支撐不住，睡過去了。

　　窗外響起了嘈雜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這是結束高考後的第一天。

　　湖景苑七號樓下陸續來了許多媒體記者，他們在等待目標人物出現。

　　自從確定了自己懷孕，為了胎兒健康，林麗特意加了早上遛彎這一項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動。

　　在卜賦的陪同下，他們下了樓，出了樓道門，立時被蜂擁而來的記者包圍了。

　　“請問，你們是卜凡的爸爸媽媽吧?”

　　“請問，你們真的是微服私訪，特地來體驗普通人生活的大人物?”

　　“請問，李峰指控卜凡高考作弊，並有一個團隊在協助他作弊，你們怎麽看?”

　　……

　　林麗被洪水猛獸般的陣仗嚇壞了，腿一軟，被身後的卜賦抱住了。

　　卜賦大聲喊:“我們不是什麽大人物，我們就是普通人！”

　　“說卜凡作弊?證據呢?拿出證據！”

　　“如果我是大人物，就衝你們這樣冒犯我們，我直接叫人拿著機關槍把你們給突突了！”

　　卜賦一邊叫喊，一邊拖著林麗後退。

　　記者們看著他們，就像禿鷲看見了腐肉，怎麽可能簡單放過他們。

　　“請問，你們是大人物，就可以藐視生命嗎?”

　　“高考，是人類碩果僅存的公平之一，你們也要染指破壞嗎?”

　　“你說你是普通人，請你拿出證明，證明你就是一個普通人！”

　　……

　　卜賦更加拚命地後退，可是前後左右後面是層層疊疊的人，他根本退不動了。

　　林麗也被眾人推搡衝撞，臉色煞白，冷汗直流，一陣陣犯頭暈。

　　卜賦看到這個情形，大吼一聲:“滾開，如果我老婆發生意外，我讓你們這些人一起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