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兒滿月,元妃攜子返宮。帝嚳大悅,召眾諸候及群臣於宮中慶賀,宴會上《九韶》樂起,霓裳揮揚,鳳凰仙鳥聞樂而至,翩躚起舞。君歡臣悅,元妃自是欣慰。
旁側的末妃施禮致賀,禮畢卻是心緒不寧起來。
“棄兒未出世之前,親生摯兒乃君上長子,深得君上獨寵;如今棄兒面世,卻是嫡長子身份,君上的寵兒之心怕是要分心別移了。”末妃一邊懷抱摯兒賞舞,一邊暗自思忖不已。
慶宴結束,出得殿來,左大監走近末妃,“末妃娘娘不必多慮,一切從長計議。”
“惟兄長體貼,有勞兄長!”末妃輕聲低語。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轉瞬間數年已逝,摯兒正值年少,體壯力大,經常跟隨帝嚳駕車狩獵,舞刀弄矛,崇武好戰。棄兒依為孩童,體瘦力弱,常常跟隨元妃植桑種麻,采收五谷,喜好農事。而此時次妃簡狄已生兒契,次妃慶都已生兒堯,末妃常儀又生嫦娥,只是契、堯、嫦娥尚且年幼,只會隨其母身邊戲嬉玩耍罷了。兒女滿堂,后宮安寧,帝嚳自得其意,自享其樂!
帝嚳特別關注摯、棄兩兒成長喜好,不經意間感歎道:“摯可經天,棄宜緯地!”
聽道此言,左大監趕忙附和,“君言極是,天地可繼。”
末妃心中竊喜,元妃甚感心慰,而右大監在一旁欲言又止。
此事暫且不表,卻說一個隆冬的上午,大雪紛飛,漫天的雪花把大地裝扮成銀妝素裹。棄隨元妃來到了郊外賞雪,只見樹枝上冰凌瑟瑟,山野裡萬獸無蹤,河面上冰凍成床。近處一婦人正帶著一小兒在挖掘野菜,母子倆臉色饑黃,力不從心。元妃上前關切詢問,方知因無糧可拾、無獵可狩和無魚可漁,此家已斷糧數日,隻得靠野菜充饑。元妃見狀,便領母子倆到宮中,從為數不多的余糧中拿出些五谷和肉干,資助了他們。這母子倆跪謝不已,歡喜而去。
此情此景,令年少的棄兒心情沉重不已。人們終日勞累,為何還要忍饑挨餓呢?於是禁不住向元妃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元妃向兒解釋道:五谷都是野生,先民只是辨識采收,人們雖終日漁獵采拾,但除了六畜馴養,可充肉食外,其它的得靠天賞食,所以饑飽不均。
棄兒心想六畜馴養,可充肉食,若將野生五谷,育種家耕,不就能夠解決天下食糧問題嗎?於是待到金秋時節五谷成熟之際,小小年紀的他將野生五谷撿拾回來後,悄悄將它們種植在庭院間,果然來年春天竟萌發新苗,秋天更擷收到了五谷。此事立刻在宮內宣揚開來,棄因此深得帝嚳讚許、元妃疼愛,百官也對棄刮目相看,百姓更是嘖嘖稱奇,紛紛仿效,在自家房前屋後試種起了五谷。這樣先民們來年秋天除了在野外能采拾到五谷,在自家地裡也有了收成,也就有了多余的存糧過冬。
隨著年齡的增大,棄兒在農事上的天賦越發顯現出來。他對五谷耕種情有獨鍾,除了發現可以春耕秋收外,還善於相天相地而種,即對四令天氣與五谷宜種時間進行關聯對照,研究出一套耕種與天時的對應時間表;另外他潛心研究不同土壤與五谷耕種的適宜性,制定出耕種與地理的選配表。他在宮外郊野開墾出多片試驗田,將自己的耕種技術發揮得淋漓盡致。春種秋實,五谷飽滿,精湛的農技贏得了族人的稱讚和崇拜。
就在棄兒正準備大力推廣農耕技術之時,帝嚳駕崩,將棄兒引入一場天下之爭。
此時,盡管次妃簡狄已生兒契,次妃慶都已生兒堯,元妃再生兒台璽,但除摯與棄已成年外,其他公子都還年少。對於誰來繼位部落聯盟首領,宮裡暗流湧動,宮外紛爭不已。
是日,宮廷之上,元妃台上正坐,其余妃等分列兩旁。台下眾公子站立首行,眾首領分列左右。只見孝衣如雲,氣神凝滯。
元妃打破沉默道:“君上仙逝,繼位之事,宜速決斷!”
左大監慷慨進言:“公子摯乃帝之長子,又崇武善戰,是駕馭天下的不二人選!”
右大監激情反駁:“公子棄是嫡長子,且擅農事,可安天下!”
“當今天下,拓疆為首,武略為上!”左大監義正辭嚴。
“當今天下, 安民為要,農事為上!”右大監據理力爭。
左右大監互不相讓,其余大臣左顧右昐,不知所從。
元妃進而問詢各方首領意見,眾首領有的推舉公子摯,有的則力薦公子棄。
兩派爭持不下,刹那間電閃雷鳴,風雨交加,宮廷震蕩不已。
見此情形,末妃焦慮,元妃不安。
不得已,元妃當廷詢問公子棄:“棄兒是否願意承繼天下?”
公子棄不假思索,答曰:“不勝武略治天下,願興農事安黎民!”
元妃聽罷,神情舒緩,即刻宣諭:“棄無君心,擁摯繼君!”
於是,眾臣與各大首領不再多言,繼位紛爭得以平息。宮外旋即雲散霧開,雨歇日現,百姓歡欣。
摯繼君位,定都沁陽(今河南沁陽市),尊元妃為元太妃。
棄攜母弟,請歸有邰,君再三挽留不得,掩面遂準。至此,四海平和,天下安生。
重返有邰故裡稷山,棄一心一意帶領部落族人開荒墾地,耕種五谷。此時的棄,業已成年,中等個兒,身形矯健,面容清廋黝黑,目光清亮睿智。他每日腳穿草鞋,頭戴竹笠,身被蓑衣,忙碌在田間地上。他時常教民稼穡,人們種下的秧苗生長旺盛,秸稈茁壯高大,禾穗顆粒飽滿,五谷豐收殷實。通過棄的不懈努力,稷山農業從原始蠻荒時代很快發展到耕種文明初期。春種秋實,五谷豐登,再加上元太妃指導女眷們植桑種麻,抽絲編織,馴養家畜,六畜興旺,使得有邰部族豐衣足食,上下同心,很快強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