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穿著船外作業服的伊諾和基拉等人也來到了一片被真空覆蓋的凍結破碎大地。
看著有點像是往昔某地的農村風景。
枯萎冰凍的麥子豎立成一片慘白的農田,像是農園的建築物零星散亂在冰冷孤寂的世界。
中央的軸心塔斷得慘不忍睹,被扯斷的高張力弦索猶如飄絲般散亂。
所剩無幾的外壁殘破上,黏著少許自我修複玻璃,這個曾經屬於PALNT一員的殖民衛星在真空中被原原本本的保存了下來。
環繞著這片大地的是因減壓而沸騰,卻又被剎那冰結的海水,像是為這座殖民星的命運悲憤抗議一樣在黑暗中散發著點點反光。
眼前這幅空虛的景象,甚至比漆黑的宇宙空間更令人心生恐懼。
站在這個好像被定格的悲慘瞬間,身體彷佛回到一個沒有家人的家裡一樣令人顫心。
打著手電筒的眾人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沿著道路走向一棟看似儲藏室的房舍。
門一打開,米麗雅莉亞便嚇得尖叫起來。
一座像是要保護孩子一樣的母親屍骸,躬著背將孩子緊緊的抱在了胸前。
由於躲在母親的臂彎裡,他們看不出對方的性別。
只是在這破亂的屋子裡有著一個掉了眼珠的玩偶。
眼前這幅難以言喻的景象,讓眾人像是被凍住一樣愣在了原地。
就好像打開了某個潘多拉的大門一樣。
電筒照向了四周。
曾經在這座殖民星上生活的人們,如今全遭遇了和這對母子同樣的命運。
這就是尤尼烏斯七號如令的風貌,也是血色情人節發生的地點。
而這其中有一人就是蕾諾亞·薩拉,也就是阿斯蘭的母親,帕特裡克·薩拉的妻子。
的歷史,其實可以算是一段卑屈迫從的歷史。
在地球各地飽受自然人迫害的調整者們,轉向宇宙尋覓居所。
以‘償還建造成本’為由,地球要求移居的調整者大規模的生產能源和工業製品。
同時為了更好的掌控,宗主國明令禁止生產武器和糧食以及與其相關的任何產物。
宗主國則將糧食當成飼料一般,用“喂養”的心態控制。
雙方關系惡化之後,便對地球斷絕了能源和工業產品的輸出,地球方面也不再對其出口任何糧食。
面對日益緊張的糧食危機。
西格爾·克萊因議長決定在內開始生產食品,並將尤尼烏斯市的7~10區改造成谷物生產基地。
而在隨後的戰爭中。
尤尼烏斯七號的谷物生產基地遭到了地球聯合軍的核彈突擊,24萬3721名尤尼烏斯七號居民無一幸免。
站在如今已冰凍的舊日沙灘上,米麗雅莉亞將捧滿雙手的花朵撒了出去。
當然大天使號上是沒有鮮花的,所以她和托爾等人用色紙折了這些紙花。
難民中的一個小女孩也過來幫他們折。
凝固成怒濤的海面上,小小的彩花飛舞著。
曾經在這個地方,人們也像他們一樣,奔跑、歡笑、成長和呼吸。
在凍結的大地上,或在艦裡,人們都同時默禱著。
或許只是為了安撫良心,但至少他們都覺得應該這麽做。
這是一處墳場,是地球的——也是他們罪孽的烙印。
“這就是你痛苦與憤恨的源泉麽——”
站在廢墟之上,
伊諾看著從頭頂緩緩飄過的花朵,不自覺的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心臟的位置。 重新跳動的心臟在踏上這裡的時候便發出了窒息悲鳴,像一個無助的嬰兒在呼喚著父母。
難以名狀的痛苦從靈魂深處蔓延,它陰暗仿佛致命的毒藥侵蝕著這具扭曲的身體。
腦海中閃過的所有美好,都在此時變成了絕望的哀傷,它沉甸甸地壓在心底,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會帶來深入骨髓的疼痛與窒息。
三號伊諾·卡瑪爾其實是一個極度善良感性的人格。
他的記憶中承載的全是美好與希望,伊諾從未在三號的記憶中找到任何黑暗的畫面。
甚至是被自然人的同學和老師們欺辱孤立,他也是帶著理解與體諒去接受,並努力的讓其他人接受自己。
傻的天真,純的可憐,但也善良的令人窒息。
就算是後面被自然人趕出了家,趕出了地球。
他對自然人也沒有太多的憤恨,思考的還是未來如何讓自然人與調整者和平共處。
可就好像觸底反彈一樣。
曾經三號人格有多麽善良,尤尼烏斯後的他就有多麽痛苦。
“伊諾,你在這裡做什麽?”
基拉的聲音將伊諾從三號記憶的深淵中拉了回來。
伊諾張了張嘴,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回道:“我來看看。”
“看····看什麽?”
基拉聽著伊諾沙啞的聲音不禁面露錯愕。
伊諾沒有回話。
而是沿著記憶中模糊的道路開始在這片被黑暗籠罩的冰凍世界尋找了起來。
可放眼望去滿眼皆是黑暗與冰冷,根本找不到任何道路。
同一時間。
“阿斯蘭。”
走出議場不久,阿斯蘭便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阿斯蘭立刻反射性的行敬禮姿勢:“——克萊因議長閣下。”
“我們的關系,你沒必要跟我行這麽見外的禮啊。”
剛剛將通訊裝置收入衣兜的西格爾·克萊因笑著說道。
“不,這個是……額·····抱歉。”
阿斯蘭聞言才驚覺自己的舉動,連忙慌張的放下手。
“你跟我道歉也沒用啊。”
克萊因苦笑著露出了一副惋惜的模樣:“正想說你好不容易回來,這會兒那孩子又因為工作而不在,真是的,你們兩個到底什麽時候才有見面的時間哪!”
“是……真抱歉。”
一時不知如何應對的阿斯蘭低下了頭。
卻見克萊因又笑了起來,然而無意間他發現了議會入口的人影,臉上笑容忽然消失:“——事情又要鬧大了,你父親說的話我也不是不明白。”
他溫雅的臉上浮現一絲倦容。
西格爾·克萊因是穩健派,與阿斯蘭的父親處於全然相對的立場。
這一年來,他努力壓抑著帕特裡克·薩拉這些激進份子的意見。
“我們要去追擊那艘新造艦和MS,拉可尼跟波爾特的部隊都將並入我的指揮,七十二小時後就要出港了。”
和帕特利克邊談邊走出議會場的克魯澤, 見到阿斯蘭與西格爾·克萊因後連忙就了走過來。
說完後,克魯澤向著克萊因議長敬禮說道:“抱歉失禮了,克萊因議長閣下。”
“是!”
阿斯蘭聽出了克魯澤隊長語調中的嚴肅和緊迫,向著克萊因再次行禮告別後,連忙跟著克魯澤走開了。
單獨被留下來的帕特裡克·薩拉走到了西格爾·克萊因身旁。
兩人互望了一會兒,隨後看向了眼前放著一座巨大的紀念碑。
“Evidence01”——通稱“鯨魚石”。
C.E.18年,由探查船從木星帶回巨大的石頭。
當時在地球上掀起了很大的輿論,因為它證明了地球以外也有生命體的存在,從那之後,這塊石頭便被人稱為存在證明。
“……我們自身的問題尚未解決,如今你又肆意擴大戰火,你到底想做什麽?”西格爾·克萊因低聲沉問。
如今調整者的問題非常多,雖說調整者在一定程度上擁有自給自足的能力,可依舊無法完全脫離地球。
除了資源問題外,調整者自身的繁衍問題也是一把尖刀時刻懸在調整者的心頭上。
“正因如此我們才必須盡快的解決一切。”
“戰火已經燃燒了太多的生命,無休止擴大的戰火只會燒盡一切的。”
“在這之前結束就可以了。”
說完,帕特裡克·薩拉轉身朝著西格爾·克萊因說道:“還是說現在的你,已經天真到認為用言語的力量就能撫平一切傷痛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