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布的陰雲猶如一團團灰絮在空中翻滾,濃厚處陰沉得仿佛立刻就會擠出誰來,淡薄處卻透露出熹微天光、好似隨時都有可能被劃出一道口子。
雖然一早是個晴天,可東京的天氣也是說變就變,完全不在乎人類的感受。一大早還是個晴天,可還沒過兩個鍾頭,就隨時有可能下起雨來,讓人煩躁鬱結,總想著將天地清理個一乾二淨,還世界一個朗朗晴空,
這種心情,與其視作緣由,倒不如說是芥末裡點上辣椒油,將原本高高興興的心情破壞掉。
飛鳥信討厭陰天。
因為這會讓他想起自己的死因,在雨天裡被走神的大貨車司機送走,渾身上下都被碾過去了一遍。
破碎的骨頭,流了一地的腸子,被擠爆的腦袋……旁人的呼喊在失血過多的腦袋裡變得失真有扭曲,永遠也聽不清到底在說些什麽。但他永遠也忘不掉身體在雨中慢慢失去溫度的無助感。
所以他討厭陰天,更討厭接踵而至的雨天。哪怕打起傘,也會被斜著吹的雨粘濕衣擺與身子,不可避免地與雨水親密接觸。
將宿舍裡的小道具好好收拾了一遍,飛鳥信將說明書也順帶著放在了其中,將整箱的道具放到門口。
天內理子接過這些道具,滿臉疑惑地看著飛鳥信。雖然她懂得不多,但再怎麽說來,咒具也應該是稀缺貨,怎麽到了他這裡,成了批量發派的東西。
“你這……”
“別想,別問,別管。你拿去用就是了。連生得術式都沒有,我都不知道你該怎麽活。”
打斷了天內理子的的提問,飛鳥信不耐煩地說道,雖然這些東西對他而言只是隨手可以製作的細小玩具,但對於沒有生得術式的天內理子而言,無疑是可以用來防身保命的好東西。
“你在隱瞞些什麽。是你對未來的迷茫嗎?”
“哈,哈。你在說些什麽,我不是一隻如此嗎。”
飛鳥信訕笑,打個哈哈想要隱瞞過去。
天內理子伸出雙手在胸前比了個X形,沒好氣地說道。
“你的情緒,就像外面下雨時、雨水積存而成的水窪。無論深淺,它都已經漫溢到連我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我想,其他人也都能察覺到。”
真的有那麽明顯嗎?
“......你的解讀有那麽一絲不解風情呢。”
飛鳥信咬緊牙關,繃住語氣和神情,盡可能地岩石自己被戳中痛點的苦悶與尷尬。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告訴我。至少,我可以幫你分擔一點內心的苦悶。”
用一如既往溫柔的語氣予以支持,她彎下身子,眼睛直視著他的雙眼。
“可以繞遠路,但路只能走一條。如果他們都不支持你的話,就由我在背後支持你好了。”
“我的想法與計劃,連我自己也覺得瘋狂。”
“?”
飛鳥信露出一抹苦笑,用左手捂住眼睛,不去與她對視。
“既然咒靈誕生於人類的負面情緒,那麽想辦法去減少他們的負面情緒不就行了。所以,我便想到了我的計劃——比前輩們更進一步的計劃。”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等待少女的反應。
“繼續吧,你的計劃,無論如何,我都會支持。我的命,可是你拯救的。”
她淺淺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
“換掉國家的領導人,由咒術師來重構整個國家的領導階層。
” “!!!你的意思,是處理掉整個國家的上層建築,再由咒術師來構建上層建築。”
“是的,咒術師除了冥冥,幾乎沒特別貪財的,只要我們將那些佔據了大量財產,卻對國家毫無意義的資本家處理掉,就可以給普通人提供更好的生活。這樣一來,負面情緒多少也會減少不少。再加上我們不必考慮那些所謂的政治避諱,可以處理掉那些會造成惡性事件的東西——校園霸凌,性騷擾等等。如果我的計劃能達成,你們這個社會也不會源源不斷地產生咒靈,咒術師們也不必像這個夏天一樣忙碌。”
“咕,你的計劃,還真是出人意料。”
她沒想到他的圖謀如此之大,哪怕心裡有所猜測,也沒想到他會玩得這麽大。
“我就知道,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對我的計劃抱有什麽信心。”
他的本意其實說好的,但落實到各方各面,就有可能會遭到各種的阻礙。
哪怕是同伴,不涉及利益的情況之下,他們都會處於維持現有情況的穩定而阻止他,更不用說是被觸碰到蛋糕的既得利益者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那麽迷茫,不僅是為自己的前路,更有為這個糟糕的社會。
好在,他不必擔心來自咒術界高層的壓力。因為在他實現他的計劃之前,五條悟和夏油傑的計劃就會幫他把那群啥用沒有的高層處理掉。
“沒關系的,我會支持你。現在依靠著人偶身軀活著的我,多少也不算是個正常人。”
天內理子的臉蛋泛著與夕陽的天空相仿的茜色,賭氣似的大聲說。
從她的語氣裡,飛鳥信能感受哈到她的決意與堅定, 這讓他多少有了點安慰。
她最初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個佇立在陽光下的雪人,每時每刻都在消融,直到肉體與天元融合,靈魂寄存在人偶之中,才有了幾分活人的感覺。
這時候的她,才算是真正的為自己活著,作為“天內理子”這個個體,而非“星漿體”活著。
他順勢仰起頭,胳膊摟住她的頸脖、身體緊緊地與她貼在一起,輕吻她玫色的嘴唇。
“唔......”
好似初學游泳的小孩子一樣笨拙,抬頭低頭換氣時隻記得用鼻子呼吸、嘴巴卻死死閉住不肯放走那口悶氣。
恍惚間,她想了許多事情。
想到那天他對她的保護,想到他為了保障她的安全,連續二十四個小時沒有睡覺,隻為為她製作幾乎一樣的人偶。
他也想到了很多東西。
有前世沒有談完的戀愛,有這輩子從天內理子身上得到的支持。
“嗶哩啪啦。”
是雨珠拍打心房的聲音,他的手掌拂過她的肌膚,手掌的紋路都仿佛通過嬌嫩的肌膚傳入腦海。意識開始慢慢模糊,視線也變得朦朧起來,像是行走在煙雨彌漫的夏末時節,炙熱與清爽不斷碰撞交織。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我還要出任務。”
他的聲音恍若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如夢似幻,縹緲無形。
“嗯。”
她沒有思考,只是附和地答應。松開摟住他肩膀的手臂。
他抱住她,將她輕輕放到自己的床上。
“晚上見,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