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使我幾乎不敢接沈夢怡打來的視頻電話,但我還是接了。
這些天我繼續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鄉村建設上,我用忙碌來麻痹自己,可是似乎每件物品都染上了沈夢怡的痕跡,讓我愈發焦躁。
我沒有想到過,我的第一場戀愛居然是由她的父母掐斷的,我盡力的拖延著時間,像是一個小偷,在時間的角落偷那一點余溫。
……
冬天很快就過去了,養老基地的裝修也到了最後的衝刺階段,村子裡更加忙碌了,高高的鐵皮圍牆裡,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正在上演。
基地內用軟塑膠打造全新防摔地板,布置好每個房間的生活設施,在專門規劃出來的房間內布置好購置的服務設施。
面積足夠大,畢竟選的可是兩村之間空余最大的地方。
房子周圍建起了一圈並不太高的圍牆,以防有人不小心衝撞了在內的老人,同時又可以讓老人們在曬太陽的時候欣賞到外面的風景。
在一切都準備就緒後,合作方的護理人員很快就到了,她們看到建成後的養老基地後很驚訝,感歎的說以前去過的養老地如果環境這麽好,也不至於這麽多老人每天除了曬太陽還是曬太陽。
開放公告一經公布,立刻迎來了第一批養老人員——主要是之前得知這裡將要打造養老基地之後,一些人已經回去帶上了自己家的老人久住在了這裡的旅宿區,就等著這一天。
我知道,大家看上的是這裡的環境質量和服務水平,尤其是這裡的氣候也是比其他地方好些的,這是大家的一致認可。
或許大家都不會想到,這裡的建設可以滿足他們的需求,更重要的是因為這裡有很多老人,他們比我們更懂老年人需要的是什麽。
隨著養老老人的到來的,還有更多老人服務企業的入駐,村子的發展越來越好——就像我們所期待的那樣。
可我沒想到的是,冬天雖然走了,但它留下的還有災難,是……張翔宇的災難,也是……喬木知的災難。
“一航!張翔宇他……沒了!”當高端宇焦急的聲音通過手機傳到我的耳朵時,我整個人都是嗡嗡的,怎麽可能?我根本就不敢相信。
“什麽?你說什麽呢?他怎麽會沒了?”我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他……去建築區的時候發生了雪崩,他……被埋了!搶救隊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但是已經沒氣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現在他在哪?”我的聲音裡是克制不住的顫抖。
“現在我們都在他家……”
……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一路飆過去的,我到了他家之後入目就是一片慘黑慘白,我聽到壓抑不住的哭聲,終於看到了人群中的高端宇和喬木知。
我飛奔過去,高端宇示意我喬木知狀態有些不對,現在喬木知整個人都是處於詭異的安靜之下,他的目光直直的穿過人群落在那口黑色的棺木之上。
他的目光中沒有一絲波瀾,安靜的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可是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他,我的心亦是一片麻木,似乎已經沒有了知覺。
我輕輕攬過喬木知的肩膀,他的身體異常的僵硬,良久,他緩緩轉過頭開了口:“我沒事。”
他的聲音使我一驚,這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成年男性的聲音,倒更像是一個瀕死的老嫗的聲音,沙啞至極。
他是不是這些天都沒有休息啊?
世間事悲傷無數,
白發人送黑發人更是莫大的悲哀,張翔宇的父母哭的死去活來,葬禮上最安靜的似乎是喬木知。 事後,高端宇告訴我事發的第一時間喬木知就到了現場進行挖掘,高端宇也是在後來到了之後從營救隊裡的一位隊員那裡知道的,喬木知挖了三天三夜,得知死訊後立刻昏厥了過去。
高端宇不放心他,守了他一晚,喬木知睜開眼的第一句話就是問張翔宇在哪裡,他整個人都像是沒了生氣一般。
“你不知道,喬木知和張翔宇……他倆互相喜歡。”
“什麽?!”猝不及防聽到這句話,我整個人都像是被雷擊了。
“也就只有你看不出來……”他目光複雜的看著我:“也是,你連你自己的都看不出來,還指望你能看出來其他人?”
我腦子第一次有些宕機,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他什麽意思他就離開了。
我消化了這個事實後,更加難受了,喬木知該有多傷心啊?我看向遠處正站在大門口邊上的喬木知,輕輕走了過去。
“老喬,去我那裡……聊聊?”
出乎我的意料,他點了點頭。
他來的時候是坐的高端宇的車,剛好他也不用開車了,我開著車帶著他往村裡去,帶他離開了這個傷心之地。
他坐在副駕駛座上,沉默的看著窗外掠過的景,明明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卻在他的眼中升不起一點光亮。
“老喬,我嘴笨,但我希望這些美景可以安慰到你。”我斟酌了一下開口。
“謝謝。”他回過頭扯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
我帶著他去了當初我們四個一起暢談的地方,我要了幾瓶酒,他沉默的一杯接著一杯的往肚子裡灌酒,很快就醉的不省人事了。
他開始哭,這是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他以前一直都是安靜的模樣,從不見他的臉上有其他的表情。
“你知道嗎?我喜歡張翔宇,我知道這或許是不對的,但我還是喜歡他,他那麽的開朗,那麽的活潑,他給我帶來了多麽多的歡樂啊!”
“以前他總是開玩笑,還說我這麽安靜的一個人,不主動一點就找不到對象,要是真找不到,他就幫我找,誰稀罕他給我找啊……”
“老余,你知道嗎?我跟你說,當初我填報志願的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考上和他一個大學,可是我後悔了。”
“他說我們考上一個大學的話他就學習建築學,我現在真的後悔了,你說是不是我害的他?”
“不是你害的……”我輕輕拍他的背,給他順一下。
“不!如果不是我們考上一個大學,他也不會學習建築學,更不會被埋了……”他的聲音有些控制不住的往上揚。
我看他喝醉了,給店員打了聲招呼付了錢後扶著他上了車。
他靠在車窗上,眼淚一個勁兒的往外流,此刻的他像是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成年男性的風采全部都不見了,他哭的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