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你看看這些駭人聽聞的消息。”
司馬靳展示了一番空軍情報局的調查結果,他們在陶郡和蜀郡發現了大量無主的奢華別墅區。
還拍攝到了蒙氏家仆出入的畫面,足以確定歸屬。
公孫啟無動於衷,曬著太陽,吃吃水果,享受療養度假的溫馨時光。
陶郡、蜀郡,秦國的兩大經濟特區。
那裡有私營企業,有股票金融,還有合法的鶯花市與博戲,不太經濟的富人適用房。
相比大秦心臟的鹹陽,天府與陶邑更符合超級都市的規模,也更像是所謂的賽博朋克。
車窗外的街道垃圾遍地,許多流浪漢癱坐在地上吞雲吐霧。
抬頭仰望,能夠看到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無數空中廊橋交錯,絢麗的燈光色彩在閃爍著。
簡直就像在齊國一樣。
“國防大臣一家在那邊購置了房子,也不算什麽違法行為。”公孫啟說。
“但是那些豪華別墅都價值千萬,他們哪裡來的錢?”司馬靳不依不饒。
蒙驁金印紫綬,蒙武銀印青綬,父子加起來年薪有一百二十萬,不吃不喝幾年就行。
“定是有諂諛之臣或是萬惡賤商,獻金獻寶,我得把他家周圍幾棟豪華別墅也查一查。”
公孫啟趕忙起身阻止他,這就不用細究了。
總不能什麽都查吧,萬一真查出來什麽呢。
聖賢有雲,不會休息的人就不會工作,我們在療養院就應該好好歇著,別談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司馬靳便是一陣唉聲歎氣,感慨人心不古,商君塑造的郎朗乾坤已經被踐踏乾淨。
商鞅變法的時代在每個人眼中是不同的評價,對於新興軍功貴族集團,那當然是一個值得緬懷的黃金年代。
明法令,禁奸本,爵必賞,罪必罰,平權衡,正度量。
無論對內還是對外,到處殺的人頭滾滾,軍功戰果拿的手軟,每個人都憑實力說話,不用考慮什麽權謀政鬥之事。
到了如今的年代,又恢復了刑不上大夫,真材實料不如阿諛奉承。
武安君這樣偉大傑出的人,也因為朝堂上那群蟲豸的攻訐排斥,被大王棄之不用。
蒙驁蒙武這樣隻配在工廠裡擰螺絲的貴物,撈的盆滿缽滿,被大王信賴任用。
“他媽的,國家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司馬靳怒拍大腿。
公孫啟拿來一盤蛋糕甜點分給他,吃些東西,消消氣吧。
有時候,他也分不清司馬靳到底是真蠢還是大智若愚。
也許是真的追憶往昔,也許是表明支持清君側的態度,誰知道呢。
這時有傳令兵過來,遞上一份命令。
“公孫將軍,大王命你即刻啟程回宮,以備迎接趙國使團。”
司馬靳警惕的看了看文件,詢問啟打算如何處置。
按照休假計劃,他這個“病情”最嚴重的感知型改造人,應該繼續休息一周左右。
被提前召回是否有什麽問題,之前告密者肯定也給王上發去了,一些拉幫結派的謠言會不會...
公孫啟示意他放輕松,這種命令清晰意圖明確的召喚,不會有什麽問題。
趙國派出了規模龐大的外交團隊,自己作為鹹陽警備司令,禁軍統領之一,肯定要去負責一些外事安保工作。
長平破局之策也是自己提出,更是應該參與外交配合。
或許,大王和首相是真的不想讓公孫啟繼續留在療養院,
找了個差事讓他忙起來。 猜忌是有,危險倒是沒有的,鹹陽內部的鬥爭事態雖然嚴重,但遠沒有到一觸即發的地步。
“我這就去入宮覲見。”
“將軍,車已經準備好了。”
午後的鹹陽宮,被炙熱陽光照的威嚴肅穆,宮門敞開著。
公孫啟大步流星的走去,心態平和。
門禁登記時,正巧碰到鄭安平,他也是臨時被叫來的。
這是首相范雎的親信,現任鹹陽衛戍司令,與公孫啟的警備司一起負責王城內外。
兩個主要的禁軍統領都是臨時接到通知,那更說明這次是公務而非私事了。
“公孫將軍稍等,我們一通去罷。”
鄭安平在門衛那裡寫登記,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啟。
“軍務不得耽擱。”
公孫啟直接不管他,加快腳步向麒麟殿走去。
後面的鄭安平臉色鐵青,卻也無可奈何,隻得哼哼幾聲。
禁軍統領不是一個可以長期坐下去的位置,通常任期在兩年之內就會被調走。
鄭安平是首相范雎的人,屬於文官系統強行安插進軍方的一個棋子。
很不受待見,這已經不僅僅是派系之爭了,更多的是大家對鄭安平本人的歧視。
既不是行伍出身,又不是名將之後,還沒有經過系統性的軍校培育,全靠首相乾爹。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跟我們共事。
直接導致鄭安平跟軍方各派都搭不上關系,待到衛戍司令的任期結束,大概就是變成可有可無的角色。
公孫啟這個鹹陽警備司令,兩年任期之後,就會調回參謀總部或者空降兵系統,繼續掌握實際兵權。
現在二人相等,過後就是天差地別,如此差距怎麽能讓鄭安平不心生妒恨。
他唯有更加依賴首相,這也是范雎的本意。
范雎這個老東西多少沾點詭計多端了。
“將軍身體如何啊?”范雎問公孫啟。
“即便有恙在身,仍為大王效死力,任憑首相驅使。”
公孫啟以謙卑的態度回答道。
午後的麒麟殿內已經沒有多少大臣,比早會的熱鬧差很多,禮節規矩也有所不同了。
秦王和范雎一起坐在沙發上,關系極好的樣子。
公孫啟和鄭安平的地位就略低一檔,各自搬了個凳子坐到茶幾旁邊。
如今上黨僵持,趙國使團訪秦,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緊了鹹陽,每個國家都想看出端倪來。
盛情接待?可以直接瓦解六國合縱,讓關東各國以為秦趙已經重歸和平。
扣押軟禁?那就是按照公孫啟的計策,先令趙國恨意大增,使得合縱更加團結,然後再想法破壞之,以國際觀瞻破長平之局。
趙使訪秦,對趙國來說是臭的不能再臭的一手,對秦國而言卻是如何都能贏麻,怎麽處置都好說。
秦王還沒考慮好具體怎麽弄,他還得多思考幾天怎麽贏得最多。
趙國使團那邊就先糊弄著,訪問的接待規格和安保措施正常進行即可。
不過有個重點人物需要關注,需要更高規格的接待和保護,秦王希望公孫啟能夠貼身隨從,養病之事就先放一放,這幾天忙點。
公孫啟還納悶,什麽人物需要我去貼身保護?藺相如?趙國頂流偶像平原君?
藺相如這時候應該躺在ICU裡奄奄一息呢, 出國訪問是不可能的。
平原君更不可能,他以前在秦國就被軟禁扣押,跑路的時候都嚇出心理陰影了,哪裡敢再來秦國。
“荀卿,將軍不會不知道吧?”
公孫啟恍然大悟,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荀卿,齊國社會科學院院長、淄博大學校長、國際政治研究學會主理人,著名思想家、教育家、網紅、政治評論員。
因為學術理念問題,以及齊國的學術風氣有變,荀卿因為沒給官員敬酒而被辭退,目前賦閑,旅遊到趙國邯鄲。
正巧趙國使團訪問秦國,荀卿也借著順風車,以私人身份入秦。
對於這樣的名士大家...鄭安平也想去貼身接待,主動向首相提請。
但卻被范雎拒絕了,這個差事一定要給公孫啟,省的他整天閑著籠絡人心。
“公孫將軍文武雙全,相必能與大儒聊得來。”
“應侯過譽了,您才是文成武功,您也與大儒聊得來啊。”
秦王微微一笑,讓公孫啟和鄭安平各自回去準備吧。
鄭安平還失魂落魄,不知道首相為什麽拒絕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公孫啟和首相突然互相誇讚。
儒家講究品德修養,要是誇讚對方,得說內心修為的一些概念。
放在兩人剛剛的語境裡,誇讚對方能文能武,其實是罵對方有才華而無德行。
范雎與公孫啟熟讀百家之理,陰陽家自然也是通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