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范雎示意文官集團暫停諫言,給武官的代表啟小將一個機會。
秦國的高級將領眾多,但普遍缺乏政治智慧,尤其在范雎這樣的頂級縱橫家眼中,絕大多數軍官都是腦子被肌肉塞滿的蠢貨。
蒙驁和公孫啟是唯二的例外,這倆武官夠罕見,意見是可以聽一聽的。
尤其是公孫啟的派系歸屬,你也不想武安君沒有仗打吧?那還不趕快幫襯幾句,一起PUA大王繼續投入戰爭。
會議秘書拿來麥克風,又詢問是否有文件材料需要投到大屏幕上。
公孫啟示意不必麻煩,他直接借著國防大臣的PPT繼續說就行。
趙佬懦弱,消極防禦則久守必失,秦軍只需要繼續發起衝擊,早晚會攻克高平關防線。
高平關一旦落入秦國手中,就能居高臨下俯瞰長平盆地,接下來的推進也會比較順利。
戰局一直再向著有利的方向發展,趙國就是一棟搖搖欲墜的破房子,只要多踹幾腳就會轟然倒塌。
王上請稍安勿躁,只要前線總指揮王齕再次發起進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至於六國合縱的事情,那就更沒必要擔心了。
公孫啟不讚同首相范雎立即展開外交攻勢。
都什麽年代了還在用傳統連橫?
現在就去直接破壞六國聯盟是沒有意義的,最多就是把局面拉回秦趙相持的局面,廉頗繼續龜縮,秦軍繼續強攻,勝利天平並沒有向秦國傾斜。
而且這次的“合縱”還有待確認。
雖然偵查機拍攝了很多照片,但各國軍援物資真的能那麽快到達前線嗎?
公孫啟高度懷疑是廉頗的戰略欺騙計謀,所有的外國援助物資、卡車、旗幟都是偽造的。
趙國這些年東征西討,武庫內肯定有繳獲的各國軍械,調到前線故意露給秦軍,假裝出一副聯軍的樣子,就是為了恐嚇。
國防大臣蒙驁突然開口打斷他的發言。
“你的猜測只是猜測,如何證實呢?”
公孫啟也不惱火被人打岔,繼續對著秦王講述方略。
想要破解薛定諤的合縱,必須要用拉普拉斯的連橫。
首先在互聯網上展開強大的宣傳攻勢。
向全世界聲明上黨高地的重要性,表明長平之戰具有一戰定天下的戰略意義。
多買熱搜,多雇水軍,營銷號全都打點好,公知軟文也必須安排。
力圖把這件事炒作到每天被六國人關注的程度。
然後通過一切手段進行極限施壓,對關東六國集體進行政治恐嚇、經濟製裁,凍結各國在秦資產,甚至可以下達對各國君主的通緝令。
屆時,關東六國的同盟將會達到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無論現在的合縱是真是假,極限施壓之後的合縱肯定是真。
等到史上最強六國聯盟形成,首相范雎才應該開始表演,去瓦解他們。
“趙王丹好大喜功,心性急躁,見不得軍援和聯軍離去。”
“為挽回合縱同盟,唯有強令前線戰局發生改變,若廉頗不肯,必然換帥。”
“我願稱之為,國際觀瞻。”
公孫啟闡述了一個淺顯的道理,所謂欲擒故縱,欲奪之,先予之。
如果趙王即將得到一份天大的好處,又突然消失不見,他就會不顧一切的挽回。
如何挽回呢?必須改變消極防禦的策略,主動向秦軍發起反攻。
反攻大勝,
關東諸國見秦已經露出疲態,就如五國伐齊時一樣,都想要來分一杯羹。 反攻大敗,關東諸國見趙國無法與秦抗衡,為避免秦國一統天下,也會竭盡全力的組織援軍。
考慮到國際觀瞻,屆時的趙軍必須主動離開堅固陣地,轉入運動戰,那就輪到武安君表演的時刻了。
公孫啟說完便坐下,喝點茶水潤潤嗓子,給朝中群臣一些反應時間。
這是一個極為大膽的計謀,如果能夠完美實施,收獲必然是豐盛的,只是有個隱患。
有人問,這套計策需要先塑造史上最強六國聯盟,萬一他們真的團結了呢?萬一沒辦法瓦解這個超級合縱呢?那豈不是兵臨函谷關了。
根本不需要公孫啟起來回答,首相范雎就出口幫襯了。
“六國合縱?土雞瓦狗!”
范雎有絕對的自信能夠瓦解之,即便這是歷史最團結的一次,結局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燕國巴不得趙國早點爆金幣,齊國還惦記著五國伐齊之仇,韓國這種狗一樣的東西只要略微恐嚇,魏國的脊梁早已被武安君打斷,楚國的輝煌也被一場大水淹沒。
一番簡單的外交攻勢下去,再強的六國聯盟也會瞬間作鳥獸散。
首相說完,輪到了國防大臣蒙驁。
而且他一改之前悲觀主義謀士的樣貌,力挺公孫啟的計劃。
“即便應侯無力破解,憑借函谷之固,六國聯軍又如何?我秦國天下無敵!”
首相、國防大臣、武安君的外置大腦公孫啟,全都達成了統一意見,朝堂之上自然也沒什麽異議了,全都跟隨附和。
秦王見狀也堅定了信心,善,如此安排吧。
朝會繼續進行,雖然開始講述各種各樣的政務,但很明顯,各位依然是各懷鬼胎心不在焉。
范雎已經在研究戰後的歷史了。
他準備使用技能春秋筆法,修改本次的會議記錄。
計謀?非也!明明是公孫啟的愚蠢,導致了六國聯盟前所未有的團結。
就在秦國即將滅亡之際,首相范雎力挽狂瀾,瓦解最強合縱,這樣的輝煌功績肯定超越過往所有的縱橫家,足以載入史冊大書特書。
公孫啟並不知道首相范雎此時的思維想法。
他只知道長平之戰過後,武安君一派就無路可退了,各方矛盾達到爆點,唯有奮死一搏。
必須以野獸的心境!清除王上身邊的奸臣!
范雎先生,當你把我們逼迫到絕境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自己的戶口本厚度。
我看你九族是有點多了。
武安君肯定不願意做這種事情,白起的性格和價值觀念,寧願束手就擒,也不願看到秦國內亂。
但公孫啟不一樣,作為一個政治生物、屑、蟲豸、類人,他什麽事情都乾得出來。
朝會散去,群臣結伴離開。
司馬靳依然是懵懵懂懂的樣子, 跟在公孫啟身邊沒回過味來。
“范雎和蒙驁這兩個老登,今天怎麽感覺很好說話?”
司馬靳想到了剛剛三人,齊齊對大王勸諫的樣子,那場面真像是提前溝通好的,親如兄弟一樣。
以往的局面就...武安君還在鹹陽的時候,每次會議都免不了和他們針鋒相對冷嘲熱諷。
公孫啟只能拉著靳上車,給這老實人送到空軍司令部去,因為他沒辦法講明道理。
秦國職業軍官團,都是在忠君愛國思想指導下成長的一代人。
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職業軍人,為軍事勝利而戰,為秦國利益而戰,從不考慮朝堂上亂七八糟的事情。
政治生物的心思和想法,對於他們來說很無趣很沒必要。
在朝堂上進行屑鬥是小人的行為。
真男人只在戰場上血流成河。
汽車停在秦國空軍司令部大樓前,靳還是沒有想明白。
首相是堅定不移的主戰派沒錯,那國防大臣是怎麽回事,他本來還是悲觀主義謀士呢,突然就畫風一轉了。
因為...國防大臣需要做好萬全準備,做最壞打算,假設六國聯軍殺向關中呢?
他要去加固修整函谷關防線,雖然督造防線是很辛苦的工作,承包工程也沒什麽樂趣可言,但作為一個忠善之臣,蒙驁必須事事躬親,回報大王的信任。
國防安全的問題解決了,秦國人才能過上好日子,早日讓大家都住上大別墅,買上豪華遊艇。
蒙驁飽含淚水,深情的支持著公孫啟的計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