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總得考慮出路不是麽。”
“話是這個道理,但...”
趙軍陣地內,一群軍官聚集在一處堅固地堡內。
隨著長平被困的時間增加,大家已經開始進入了各謀出路的地步。
或許那些基層士卒不知道,或許趙括長官不知道,但各位貴族出身的中高級軍官心裡都像明鏡。
突圍,肯定是突圍不了的。
待援,肯定是沒有援助的。
“留在這裡遲早就是個死,外部的補給斷絕半個多月,我們剩余的炮彈還能撐多久。”
“這每天炮彈消耗就有六七千噸,我估計最多再打一個星期。”
說著說著,又有不好的消息傳進來。
秦軍派出了特戰小分隊,滲透進入了趙軍在摩天嶺的戰地軍火庫群。
摩天嶺軍火庫和韓王山陣地的鏈接隧道也被摧毀...
這下好了,物資又要大砍一刀。
目前趙軍大兵團被分成三份,這些發愁的軍官都是留守主陣地的。
大家都是步兵部隊,有堅固堡壘群做依靠,但堡壘不是萬能的,必須有火炮和地雷的搭配。
一旦最強力的攔截火力斷絕,接下來這一座座堡壘塹壕被啃光也就是時間問題。
能夠提供反衝擊的裝甲力量,都消耗在丹水河對岸。
主陣地徹底失去了還手能力。
“諸位,我看不如降了吧。”
“趙王也不會多做怪罪的,我們的家人在國內也各有事業,自然是能抗住這份壓力。”
“或許還能把我們交換戰俘回國。”
這是比較樂觀的想法。
也有悲觀的。
悲觀的甚至根本不用說出來大家都知道。
面對秦軍,如果抵抗會被炮火轟死。
如果投降會被挖坑埋了。
拒不投降的會被綁上水泥塊沉江。
這些事情秦國人都乾過,而且每一次殺俘數目都是五位數以上。
是誰給了你投降秦軍的勇氣。
“一碼歸一碼,你們說萬一呢是吧?總有一線生機。”
樂觀派投降軍官提出了一個指導思想。
秦國大規模殺俘事件,百分之九十五都在武安君白起身上,這人多少沾點魔怔。
其他秦國將領沒有這麽喪心病狂的,雖然多少也殺點。
眾所周知,長平之戰的秦軍總指揮是王齕。
王齕此前擔任過師旅級指揮官,總部級參謀軍官,從沒聽說過他有什麽大規模殺俘的事情。
而且這人好像也不是武安君那一派的人。
近期又有新的消息,一個叫做公孫啟的人在長平之戰中決策分量很高。
只要能拿點錢去打點,那個見錢眼開的人願意放各位回去。
就這一個堅定不移的論點,只要秦軍指揮官不是魔怔人,大家投降就有可能活下去。
軍官們稀稀拉拉的討論著,明顯沒什麽精氣神。
一直有自己下屬部隊的報告傳過來,他們也懶得處理。
偶爾有總指揮官趙括的命令下達,那就更是懶得搭理了。
如今的局面就是爛到極致的爛,明知道這局會輸,卻還得等到基地被推爆,活折磨。
再去指揮調度部署防禦,就好像很可笑,大家都要死了為什麽不留點精力回憶回憶,快樂快樂。
樂觀派和悲觀派爭執不下的時候,一則消息出現在了大家手機上。
秦國人劫持了本地的通訊基站,
給所有趙軍士兵的電話卡發送了短信。 短信內容還真的和樂觀派軍官的想法一樣。
邯鄲聯通:我國正與秦國展開談判,征求和平解決爭端,共同塑造有序穩定的世界...
軍官們很自然的去猜想,秦國蠻夷應該也有談判的想法。
肯定是暫停了戰略轟炸,趙國的通訊部門才能抓緊時間恢復信號供應。
不僅能接收到運營商短信了,甚至還能使用流量上網,瀏覽器的一些網頁可以看,禮樂短視頻也能刷新出來了。
“看著怪怪的,怎麽這麽多年內容卡頓呢,還有很多直接白屏,不讓我看?”
“應該是網絡節點損壞的事情,家裡網絡都被秦佬炸爛了,哪能瞬間恢復完全呢。”
若放在平時,趙國軍官們都會慎之又慎,仔細推敲。
可現在是什麽時候,不投降就死,投降有希望活,每個人都傾向於把自己的結局往好的方面去猜測。
有人刷著網頁新聞,總結了一條條觀點出來。
原來是賢明的趙王使用了強力措施,促成關東合縱,一口氣凍結了秦國在六國的所有資產。
看在合縱的份上,關東各國拉趙國一把。
秦王主動尋求和談,釋放善意停止了戰略轟炸。
秦國人肯定希望把資產拿回去,否則他們在外國的投資都將白費,持有的外匯和國債也將變成廢紙。
有沒有一種可能,趙王可以以此為契機,把大家都帶回家呢。
網絡信號恢復的消息迅速蔓延開來,一傳十,十傳百,許多人都放棄戰鬥,尋覓自己藏匿的私人手機,掏出充電器到處尋找電力...
整個趙軍陣地的動靜都發生了改變,在寬闊的戰場上,炮火逐漸停止了。
但隨著總指揮趙括的強力命令,各部隊又繼續進行象征性的反擊。
可是許多軍官已經坐不住了,甚至有人嚷嚷著馬上跟秦軍取得聯系。
“等等!萬一是陷阱呢?把我們騙過去然後埋了或者沉江。”
“我建議先等一等,看看其他人過去後是什麽樣子。”
“而且當第一個投降的部隊也太羞恥了點,至少也得是第二個吧。”
趙括又一次發出了新的命令。
動搖軍心,立斬不赦。
籌備物資,進行突圍。
趙括意識到士氣衰弱的速度不可控制,決心趁著最後的機會嘗試突破。
但是太晚了...
剛剛陷入包圍的時候尚有氣力,卻不想突圍之事,滿腦子想著正面突破,浪費了最好的機會。
而且他高估了目前的士氣指數。
數十萬趙軍,身陷絕境本以為必死無疑,卻在黑暗中看到刺眼的曙光,求生欲望已經完全蓋過了戰鬥意志,甚至理性都已經喪失。
有人做了背叛者。
秦軍得知了趙括地下指揮部的精準位置。
連串的鑽地導彈,送馬服子去見馬服君了。
趙括之死,對秦人不值一提,對趙軍卻恩重如山。
沒有了總指揮官的壓製,投降才能變成一股浪潮,這場磨難大概會落下帷幕吧。
士兵們扔下武器,走出堅固無比的地下工事,時隔許久再次親身體會著廣闊的天地。
只有寥寥幾個秦軍士兵在近處接洽,雖然是敵人,但此時看著也沒那麽憎恨了。
“我們準備了充足的食物和水,你們可以隨意取用。”
秦軍士兵指向一側堆積的物資,為表善意,他們將槍背在身後,還後退了很多步。
其實趙軍並不缺乏食品水源,但氣氛到這了,很多人還是過去拿取了一些東西,象征性的吃些喝些。
一位趙軍的旅長走到前面,給身前的秦軍士卒遞根電子蚊香。
對方拒絕,趙旅長也不在意。
“武安君何在?”旅長問。
“對付趙國佬還需要武安君麽?左庶長王齕與恩情將軍足以。”秦軍士兵輕狂的說。
“恩情將軍?可否告知?”
這名秦軍士兵對著西方一抱拳,恭敬過後才說出公孫啟的名字。
這位趙軍的旅長仔細一瞧,發現對方原來是秦國空輸,電子臂章上輪流顯示著降落傘和匕首的圖案,這是第一空降特戰旅的標志。
“我當年參與華陽之戰,就是被武安君帶領的一空輸打敗的,小時候看這集被攆著跑了幾十裡地。”
有過去慘痛的記憶,他明顯變得警惕,感覺空曠的周圍都危機四伏,卑鄙無恥的秦國佬隨時會準備衝殺上來。
但是很快疑慮就又被打消了。
秦軍士兵沒有更加危險的舉動,反而說了一系列完全有利於趙軍的舉措。
秦人會提供施工設備和建材,讓趙軍自己在地表之上修建戰俘營,每天會固定輸送給養物資,戰俘的一切事宜也都讓趙人自己管理。
哪見過這種好事,以前投降都是當場就被殺,這次居然能住進戰俘營了。
秦國空輸又說,讓趙軍的軍醫和技術員忙碌起來,開始拆除部分高價值義體,恩情將軍公孫啟說了,拿價值五億秦幣的軍用義體來,就當做是戰俘期間吃喝用住的費用。
這也和先前的傳聞吻合,那公孫啟果然是無利不歡的貨色,定然是準備倒賣趙國義體撈一筆。
如果是要求義體全部拆卸,趙軍肯定能感覺不妙。
但公孫啟只要一定價值的義體,讓他們自己選擇性的湊集,反倒是讓趙國人徹底安心了。
投降之人確認的局面,回去又呼朋喚友,叫出更多人離開掩體,走上地面。
“同僚們!鄉親們!都出來吧。”
“秦人會放我們一條生路的!”
“大家很快就能回到家人身邊啦!”
趙軍投降的速度愈來愈快,居然在一個下午的時間裡,兩座山頭都站滿了人,這明顯有不對勁的地方。
答案還是在公孫啟,他發布了一個極其歹毒的措施。
如果你是趙軍的營長,只要你能拉動一個旅的士兵投降,立刻就放你回家。
如果你是趙軍的旅長,就要拉動一個軍的人出來投降,按等級設定KPI,績效激勵有限,先到先得。
秦人是否有歹意,此時變得不再重要,只要賣了老鄉自己就能回鄉了。
但,這又是典型的被利益蒙蔽了雙眼,一連串的欺騙誘導,讓太多趙軍喪失了理智。
公孫啟真的會放你回家麽?
幾十萬趙軍共襄盛舉,怎麽可以有人逃避呢。
哼,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