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霞夕照，霓虹溢彩。

　　古典的建築外牆裝飾，現代的柏油路面與滾滾車流，若是能與暖色照明結合起來，倒是很有春秋不夜城的感覺。

　　只可惜，戰國時代的城市都喜歡使用冷色調燈光。

　　那是一種極強的割裂感，時刻提醒著每個人，迷離夢境與殘酷現實，互相交織，卻不相容。

　　公孫啟與項燕走在街頭燈光下，步調慢些，再慢些。

　　好像這樣就能讓時間暫緩。

　　他們都知道這樣的狀況無法持久，散發寒意的冷色燈光提醒著他們，這是列國紛爭的戰亂年代。

　　“我們已經在洛邑三個月了吧。”

　　“偶爾會有一些會議，我總是帶領秦國外交團不請自來，攪亂合縱的聯盟。”

　　“嘛...每次看到你秉公無私的叱責反駁我，其實都很開心。”

　　“還以為你會因為私人情感放我一馬，沒想到被狠狠抨擊了呢。”

　　“每次會議結束後，我們一起去約會，你的樣子也很讓人喜歡。”

　　“好多美好的記憶，洛邑這座城市也會成為回憶的一部分吧。”

　　公孫啟自顧自的講述，項燕沒有回答的意思。

　　就連高冷毒舌的人設也不想保持了，滿滿的低落情緒寫在臉上。

　　今天是最後的機會，再努力一次吧。

　　你..能和我去楚國麽?

　　纖薄的嘴唇微微顫動，終究還是沒能將這句話說出口。

　　有時候項燕也會恨自己，為什麽自己很聰明呢，為什麽理性總能戰勝感性呢。

　　我是楚國未來的支柱，他是秦國未來的執劍人。

　　誰會拋棄登峰造極的家業跟對方離開呢。

　　如果他能夠開口邀請我就好了。

　　如果我願意就好了。

　　分明已經梳理明白了所有，但為什麽還是不死心呢。

　　不過漫長人生中的一瞬而已，應該能很快忘記吧。

　　只是這種程度的刀子的話，這也不算是什麽刀子吧，不過是正常的離散。

　　為什麽會痛呢。

　　完美的愛戀，攜手終老的伴侶，果然是最科幻的事情。

　　公孫啟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女朋友的情緒非常低落。

　　他加快了速度，讓步伐變得輕松自然些。

　　大大咧咧的說著最近的事情，吐槽那個莫名其妙的韓國郡守。

　　按照原本的發展，武安君白起會率軍佔領韓國上黨，一旦上黨戰略高地歸秦，關東諸國就有必要聯手，真正合縱提高對秦國的威懾。

　　各國外交團和青年軍官都聚集在洛邑，就是等待事態發展，等待聯盟的結成。

　　秦國使團負責破壞他們的關系，以及可能形成的聯盟。

　　然而，韓國上黨郡守馮亭沒有放棄抵抗，既然本國無力救援，寧可率領全郡軍民投靠趙國，誓死不降。

　　現在趙國已經接受了上黨全郡，秦國隻好咬牙切齒的退兵。

　　因為秦國和趙國是當前世界國力最為雄厚的，與其他幾國有著斷檔差距，兩國交戰必是決定性的超級戰役，都需要一定時間準備。

　　白起本以為是滅韓之戰，心想帶個指甲刀出來就足矣，結果對手換成了趙國大象，那就必須重新回家磨屠龍刀了。

　　隨著馮亭獻趙，世界局勢就發生了改變，從原來的秦吞韓，變成了秦趙相爭。

　　關東諸侯也沒有了聯合的意義，他們只需要等著兩個超級大國同歸於盡，這才是對弱者們最有利的局面。

　　所以，各國都開始召回使節，一封封調令被送到洛邑。

　　項燕的情緒好像恢復一些了，努力做出冷漠淡薄的樣子。

　　“秦國會輸掉這場戰爭的，而且會輸的非常慘。”項燕說。

　　“這樣我就只能和你去楚國結婚了吧。”啟看穿了對方。

　　“誰想跟你這種人結婚，別做夢了。”

　　“我不會輸的。”

　　項燕狠狠給他一拳，這種男朋友還是趕快死了算了。

　　今天的話題可是越來越沉重了，公孫啟一點都不喜歡這種東西。

　　還是輕松一些吧。

　　“其實沒什麽好難過的對吧，以後的事情那麽多，哪會記起這點東西。”

　　“你看我就很輕松啊，我很快就不在乎了。”

　　“你是了解我的，大家都說我是毫無底線的屑，根本沒什麽情感可言。”

　　“啊，聽說秦國發魅魔了，回去以後的好日子還長著呢。”

　　項燕攥緊了拳頭，站在原地不動。

　　怎麽了?公孫啟回頭問。

　　她淚光盈盈的樣子，倔強的強忍著。

　　身後洛邑都市的炫彩霓虹都已經失去顏色。

　　她說。

　　“我要看到你的內心，打開靈魂交感的通路。”

　　這一個瞬間公孫啟有了些許動搖，但他的指甲已經深深嵌入掌心，作為一個政治生物必須清楚，絲毫軟弱的心理都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沒什麽好看的，反正你也經常不允許我看，不是麽。”

　　“呵。”

　　楚國使館。

　　春申君在路燈下等候著，他知道今天大小姐會回來的，因為他確信項氏家族會培養出一個足夠理性的人。

　　嗯果然回來了，如果今天也夜不歸宿，就說明放不下，不足以支撐楚國未來。

　　三個月前，春申君極度反對兩人的交往，而今天卻沒有說什麽。

　　作為一個中年人，只能以前輩的身份拍拍公孫啟，以示安慰。

　　有些事情總是這樣的，並非兩廂情願就能修成正果。

　　春申君伸手摸自己的衣兜，想要把一份文件掏出來點破結局，大王的調令剛剛送達使館，我們應該...

　　項燕搖搖頭，讓春申君回使館裡，你說話不會看氣氛的嗎。

　　春申君:“好吧，你們還想聊點就趁現在說吧，我不打擾，我走了。”

　　項燕:“滾。”

　　秦國宮廷和楚國宮廷的命令文件都已經到達洛邑，雖然給予了使團一定的撤回時間。

　　可是大家都不想耽誤了，懷著那種死亡倒計時一樣的心情，沒辦法相處。

　　兩人都關閉了腦機芯片的鏈路，此時並不是共感狀態。

　　但依然是另一層面的心意相通，完全知曉對方的打算。

　　就用不說再見的再見，作為這短暫愛戀的結尾。

　　“明天見。”項燕笑著擺手。

　　“明天見。”公孫啟點頭，轉身離開。

　　洛邑國際機場的航班依舊忙碌，起飛等待區聚集了不少飛機，其中秦國空軍的一架特種公務機最為顯眼。

　　貨運火車站，一輛輛楚國軍車駛入，規規矩矩的上板、捆扎、固定，列車開動。

　　明天又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