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啟抵達刑丘鎮視察。
刑丘位於長平以南百公裡處,是秦趙韓魏周五國交界。
名義上這座城市屬於魏國,實際上長期被韓國管轄,又在兩年前的野王之戰中,順帶被秦軍軍事佔領。
秦國並沒有悉心經營,因為刑丘一帶民情複雜,距離本土太遠。
若是長平之戰勝了才能下重注投資,若是敗了,先期投資多少也沒意義。
為了長平之戰的大規模空降,公孫啟要來監督此地機場緊急擴建和相關準備情況。
這還是秦國軍事佔領以來,第一次發展當地,武安君擔心出現意外...
情況尚可,工程隊與陸軍工兵團連夜打灰,接到命令起就日夜不休,一切按計劃進行。
明天空輸部隊就會入駐此地,為空降行動做最後階段準備。
視察的倒也沒什麽意思,只是武安君非要他親自看一眼,正常這種活是蒙驁蒙武那幫國防戰爭部的飯桶來乾。
“好了,送我回去吧,又是白折騰的一天。”啟回到車中。
前排駕車和副駕的兩名空軍軍官,一起回過頭給公孫啟說個樂子。
剛接到通知,發現魏國的信陵君出現在了市內,將軍不如去會一會?
公孫啟這下有興趣了,走,會一會。
信陵君魏無忌,戰國偶像天團四君子成員。
為人仁愛寬厚,禮賢下士,聲名遠揚。
他擔任魏國情報總署長官,麾下有軍警憲特、幕僚門客三千。
這樣的特務頭子出現在戰爭前線,自然會有原因。
魏無忌穿著長款風衣,站在人來人往的天橋邊上看風景,一副風度翩翩的模樣。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秦國人,請出示護照、居住證等有效證件。”
公孫啟故意找茬道。
魏無忌起初還真的有掏證件的舉動。
不過他一扭頭,看見了個身穿秦軍將官製服的人,姓名牌上都寫著公孫啟呢。
作為魏國公子,情報署長,擁有極高豁免權的王室外交護照。
但魏無忌就是不拿,反嗆說:“這是我魏國的都市,該出示證件的是你們秦國人。”
公孫啟:“可是這軍政官員,警察憲兵,企業資產都是秦國的,與魏國有什麽關系。”
魏無忌:“那些是看得到的,人心是看不到的。”
一番交鋒下來,公孫啟倒也覺得對方有趣,並非傳聞中那麽糟糕。
便一同來到天橋圍欄,看向遠方的街道,來往的車流。
看得到的沒什麽可看,看不到的也已經能夠知曉。
「我覺得人心是可以看得到的」
魏無忌略顯驚訝的扭頭看他。
公孫啟沒有開口,臉色平靜。
雙方都確認了是感知型改造人,剛剛那種直入腦海的交流,只有兩個感知型都開放鏈接通路時才能發生。
越是像內心深處傳來的聲音,就說明對方的改造越成功。
魏無忌和公孫啟都屬於第二代完美形態。
這種奇妙的體驗魏無忌還是第一次,過往的日子裡他只見過一些失敗的改造者。
有看相術士、城門保安和豬肉鋪老板。
他們的腦力僅略勝於常人,還有各種各樣的隱疾殘缺,靈魂溝通起來也像是迷幻混沌的夢境。
信陵君禮賢下士的風評,就來源於他作為情報署長,親自去招募那些身份低微又患病殘疾的人。
同一件事在秦國是不同的評價,
大家都說信陵君做作虛偽,饑不擇食,迷信巫蠱。 “信陵君,我很想知道那個屠夫朱亥的結果,他加入你的門下了麽?”
“沒有,他說他能判斷顧客的心理預期價位,天生就適合賣豬肉。”
好吧,千古謎題終於有了解答,信陵君三顧豬肉鋪而不得。
就這一件事情,公孫啟便跟他展開了進一步辯論。
你說人心不歸秦,秦怎麽你了?
在秦國一切價格都是有標定的,高於市場監管價格,老板直接去玩優駿少女,有一種商鞅的美。
而在你們魏國這種國家,坐地起價把豬肉漲到黃金價格也是合法的。
無論經濟形勢好壞,秦國民眾都有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可以滿足,而魏國在局勢惡化時,普通百姓只有死路一條。
魏無忌搖搖頭。
“人民對幸福的追求是永無止境的,如果要維系國家穩定和發展。”
“幸福感增量比存量更重要,秦國普通人的上限就是一套房,穩定工作,退休,死。”
“在如今戰亂年代倒不會有人說什麽,可天下大同之後呢?”
在魏國,經濟形勢好的時候普通人能夠分到的利益更多,生活質量上限更高,幸福感增量與經濟增量是同步的。
魏國人能買得起豪華住宅,有私家跑車,甚至能買私人飛機,有豐富至極的娛樂活動,能自己開辦企業...
公孫啟立刻打斷信陵君的胡言亂語
“但那僅限於經濟泡沫時期,就像曾經的金融狂潮和證券繁榮,你們魏國才有發展,才有了各種變法,才有了魏武卒。”
“虛幻的泡沫破碎後,如今的魏國又是什麽樣子?請問您的魏武卒呢?”
“我去問問武安君,都埋在哪了。”
魏無忌不想跟公孫啟說話。
秦國和魏國的制度各有優勢,一個是保障下限鎖死上限,一個是沒有下限但也沒有上限。
不論政治制度經濟政策,還是民生發展...那些誰對誰錯是未來的事情。
現在是戰爭年代,唯有武力決定一切。
事實已經證明,秦國的制度更能有效的凝聚起國家力量,雖然秦國內部也有蛀蟲,但更多的力量還是能夠發揮對外。
秦國不需要擔心國防動員難度,百姓被征兆入伍,也不用擔心歸來後丟掉工作。
秦國沒有廣泛存在的資本家群體,不需要因為戰事顧慮什麽經濟,反觀趙國,趙丹每天都要安撫那些受損的資本家工廠主...
魏國同樣,因為擔心征兵會打斷生產,資本集團都反對魏王參與秦趙相爭的事情。
“強盛的武力不會永遠存在,今日秦強,明日如何誰也不知。”
“當秦國軍力不再能解決一切問題的時候,且看吧。”
“更何況,像你這樣的出身只會維護秦國的好,你根本看不到秦國的不好,也懶得看。”
信陵君的一席話語,公孫啟不能完全苟同。
戰亂年代有戰亂年代的規矩,秦國的民生問題確實存在,但那必須等到大一統之後再去解決。
五個悍匪和一條狗圍繞在周圍,不去磨刀反去屯糧嗎?
魏無忌還是搖頭。
不管公孫啟怎麽詭辯,天下人心就是不向著秦國,對於秦國來說都是不穩定因素,永遠也無法解決。
比如兩人腳下這座刑丘,曾經生活著五十萬人口。
兩年前的野王之戰過後,刑丘現在只有二十萬人。
絕大多數民眾都跑回了魏國內地,或者攜家帶口北上入趙。
為什麽呢?
因為當時大家聽說武安君要來。
三十萬魏人齊卸甲,竟無一人是男兒。
報君恩情台上意,提桶跑路不為君死。
還好最後因為馮亭獻上黨等一系列事件,秦軍撤離野王地區,武安君也回鹹陽複命了。
不然刑丘剩下的二十萬人也會跑光。
那可是武安君白起,你不跑嗎?
上一個不逃跑的,全城老小都被請進了江底雅座。
上上一個不逃跑的,半個國家戶籍都被突突乾淨。
世人已經害怕秦國到了這種程度,人心如何還用說麽,哪有什麽百姓願意歸附。
“這座城市不會配合秦國的,你們竟然還敢把精銳空輸部署過來。”
信陵君拋出一個疑問,如果有民眾起義,破壞機場設施,閣下該如何應對?
公孫啟這下明白了,你個魏國情報頭子是來發五十萬的,搞特工戰是吧。
那...
“如果我率兵突襲魏國,掘開河道,水淹大梁,閣下又該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