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宮。
“止步!”
王宮護衛攔住空軍司令部的專車。
司馬靳頓時就急了,明明是大王召見我們來的,你攔什麽攔,不知道軍情緊急嗎。
但公孫啟趕快拽住他,氣性溫和的跟哨兵講話,讓他通報一下。
哨兵扭頭回到崗亭中,打電話跟宮內確認。
由於長平戰事突變,今日晨會提前一小時召開,王上還在準備衣著,殿外群臣等候。
公孫啟直接找上首相范雎。
“應侯,嘹怎咧?”
“呵,不中咧。”
嘹,秦國雅言,源頭出自詩經《陳風·月出》。
詩詞全文是幽怨和牽掛意境下的思念,把嘹單獨拿出,作為秦國本地語義基本都是讚美討好和問候。
但是這首詩的創作背景,是諷刺君主殺害了一個英年才俊。
范雎倒是沒有聯想到那麽多,畢竟這時候還沒害死白起呢。
他僅僅用自己的家鄉話,不中,回絕了公孫啟的討好。
你少來這套,有事就說事。
公孫啟分享了自己掌握的前線戰報,左庶長王齕上月攻克高平關,本月攻克趙軍兩座軍事要塞,摧毀遲滯防線,將戰鬥推進到了丹水河岸。
戰役的整體形勢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接下來一兩個月就是決定兩國國運的時候。
啟詳細闡明了軍國大事的重要性,希望首相能夠先擱置內部的矛盾。
秦國要以和為貴,要講團結,不要搞窩裡鬥。
范雎直哼哼,滿是敷衍。
反倒他主動提起了前線損失情況。
王齕領兵攻上黨,日日夜夜人肉衝鋒,戰線雖然推進,但我軍將士死傷五萬有余。
為了恢復進攻強度,總需要支援吧?那後方還有什麽部隊適合扔進長平絞肉機呢?
范雎尋思這精銳空輸部隊留著也沒用啊,何不上前線。
看公孫啟臉色不佳,他關切的問:“將軍您也身體有恙?”
公孫啟說無礙。
范雎:“那我就這樣向大王諫言。”
早些時候,公孫啟為了排除異己,將兩支背叛武安君的空降兵部隊送到了長平。
現在這一招直接被范雎學去了,想要把剩余空降兵部隊全部扔上去,跟趙軍互相消耗乾淨。
傳喚的官員從殿中走出。
今天的早會有變化,文官和非戰之事先行討論,然後再進行軍情禦前會議。
范雎領著大臣們先進去了,武將們還得再等待許久。
職業軍官團的成員紛紛圍繞到公孫啟身邊,詢問剛剛和首相說什麽了。
公孫啟轉述一下,眾人的臉色也都變得一樣差。
屑者,國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察也。
范雎完全拒絕了軍官團有意緩和關系的建議,在長平大戰的白熱化階段,依然想著削弱武安君。
“把空輸旅全都派上去,武安君卻不能出戰,我等軍官團也繼續在後方乾飯,這是做什麽?”
“王齕那個臭陸軍四等人出身,他怎麽懂空降作戰理念。”
“便宜空降兵嗯造?快進到邯鄲花園行動,小時候看這集被趙軍裝甲部隊碾了。”
群情激奮,所有武官都覺得應侯這個做法不太好。
就連王氏和蒙氏將領也於心不忍,你們內鬥就內鬥,別把最精銳的秦國部隊拿去送了。
武安君死了要爆金幣的,空降兵本該是王氏、蒙氏瓜分的部隊。
一片嘈雜的聲音裡,公孫啟的大腦開始超頻。
嫡系部隊去長平參戰是必然之事,結局好壞全依賴指揮官。
只要武安君能夠回來,職業軍官團能夠上陣微操指揮,空輸部隊的死傷不會太慘...
現在王齕率軍突破了廉頗的第二道遲滯防線,明面上戰事有利。
秦王卻緊急召開軍事會議,肯定是有了換帥的念頭,他受不了王齕的絞肉衝擊戰術,損失太大了。
秦國的名將無數,王齕已經算是水平較高的了,換帥又能換誰呢,結果顯而易見。
但考慮到秦王和首相對武安君一派的態度...
若是大家主動請纓戰意高漲,恐怕反遭猜疑。
若是大家閉而不戰..也不好;不卑不亢服從王命..也不行。
自從兩年前野王之戰,滿朝都在瘋狂的排擠職業軍官團,沒人知道武安君一派的怨氣有多大,也沒人放心讓這些有怨的人,率領幾十萬大兵團在外。
無論怎樣的行為舉止,都可能被懷疑有兵變風險。
當別人懷疑你要兵變的時候,最好你真的已經準備兵變了。
當你真的開始準備兵變的時候,最好別讓人知道你有這個打算。
公孫啟大抵想出來個辦法,先蒙混過去,讓武安君回來重獲兵權再說。
“啟,倒是做些吩咐啊,我們如何是好?”
“各位同僚演的不像,還是真情流露吧。”
職業軍官團這些人,沒多大心機,向來是有話直說有事就做,真情實感都寫在臉上。
一會到了禦前會議,有人狂喜有人不忿,有人請戰有人無語,大王和首相看了都懵。
公孫啟也懵,他很多時候都無法理解秦國戰狼的腦回路,何況是外人。
些許時候過去,文官們匯報完政務紛紛離開。
軍方將領有序入殿,開始今天的特別禦前會議。
王上擦拭一番眼鏡,又將平板電腦遠遠放置,看向入座諸人。
“首相已經跟寡人保證了,政治外交上一切順利,都在計劃之中。”
“今天叫各位將軍過來,就是再度確認一下,軍事勝利的方法。”
“額可輸不起嘞,長平要是輸咧,函谷關也不保溜,這函谷關要是沒咧,額可怎活捏...”
雖然已經聽過很多次了,但每當秦王說雅言的時候,還是難崩。
軍方將領面面相覷,誰也不肯先說話。
王上的心態倒是還好,看沒人說話,就自己拿起平板電腦先玩會。
決議:為秦國服役
科技:為秦國服役
國策:為秦國服役
全都服役,今天的國事政務總算是處理好了,本王可是費勁了精力啊。
大王又看向各位,這次的眼神明顯有了壓迫感。
雖是蒼老年邁,兩眼依然晶亮透徹,幾十年腥風血雨走過來,沒點本事是坐不穩這個王位的。
嬴稷多數時間都維持他的搞笑役,隨和君主人設,只有少數時間才會動真格。
平時有貴族權臣調侃,他又被誰誰控制了,又被誰誰擺弄了。
可是別忘了,在秦國,君權永遠是至高無上的。
任何臣子將領的權利,都來源於君權,本質上大家都是狐假虎威罷了。
“王上,臣以為...”
“場面話就莫要說了,還是直截了當些。”
蒙驁一開口就被懟回去,因為秦王知道國防大臣又要說些模棱兩可的東西。
嬴稷已經下定決心死戰到底,他需要的是一場決定性的大勝,一場能夠獲得足夠回報的大勝。
王齕給不了他想要的結果,那就只有換帥。
如果長平之戰的預期收益是勝利,每個派系都非常願意推舉自己的人上任。
有情報優勢,有政治外交上的勝利,再不計其數的投入物資和兵力,打敗廉頗方面軍不能說是難事。
秦國這台戰爭機器全力開動的時候,恐怖的力量可以讓大家揮霍。
但是秦王嬴稷已經表明了態度。
大王是個生性謹慎之人,行事作風都極其看重收益,若沒有驚人回報就不會孤注一擲。
他決定以命相搏,期待的東西也與性命同等...
要是不能給予大王滿足預期的回報,這份差事就不要接了,不然九族都很感謝你。
“哎呀~”
蒙驁放輕松的伸懶腰,完全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態度。
蒙氏王氏看清局勢, 反正本族子弟多在軍中任職,利益總是有的,如果承擔君王怒火的風險太大就不好了。
只有鹹陽衛戍司令鄭安平蠢蠢欲動,這可是個機遇,若是能贏自己的威望也不下武安君啊。
可是秦王根本就不看他一眼。
要是秦軍派出這個鄭安平上陣,紙上談兵的典故就要換個人了。
此時此刻,嬴稷的眼光凝聚在公孫啟身上。
寡人知道,許多事情都有你前後運作,你想要武安君如閃電般歸來。
那寡人就把這個機會放在你的面前。
司馬靳在桌子底下,按住了公孫啟的大腿,示意他三思而後行。
氣氛都到這了,傻子也明白情況,若是略微失誤,都得死。
現代戰爭,大兵團作戰,正面對壘。
武安君他能有把握麽,這和以往的軍事奇跡都不同。
公孫啟完全相信武安君的軍事才能,他這時候的猶豫根本不是擔心武安君。
而是在思考秦王的用意,這種試探自己如何回復才是最優解。
秦王嬴稷和武安君白起之間,究竟能否保持最基本信賴。
“我們軍人都是單純的,是為國家與王上盡忠而生的,任憑大王驅馳。”
公孫啟最終說了這一句。
秦王雙眼微眯,審視著,考量著。
“寡人親自去請武安君出山如何?”
“武安君時時刻刻想念著大王,就連做夢都在思考忠君報國之良策,只要大王一道詔令,武安君自會飛奔而來。”
“善,速請武安君回鹹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