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黑色流淌在明末的這片土地之上,天氣陰沉,風漸起。
王府的庭院內,燈火通明,五輛馬車裝載著糧食,上面蓋著一層牛皮紙,被風驚擾後發出嘩啦聲響。
說是馬車,其實拉車的是騾子,也就是母馬和公驢交配所生,抗熱,耐粗飼,耐勞,適應性強,就是脾氣差,馴服性不如牛馬。
王常帶著管家在一旁清點貨物,除了之前答應交給張燁的四十石糧食,還有宰好的三頭羊,一頭豬,大半扇牛肉,棉布10匹,絲綢一卷。
最後還有十壇半米高的“仙人賜釀”!
供奉火華仙君,怎麽可能落下他王家的特產。
“老爺,都已經清點好了,這是帳目,請您過目。”老管家忙碌大半天,最後把帳本交給了王常。
王常這才把目光從妻兒身上收了回來,意識到他們這次離開可能很久都不會回來,雖然不舍,但也只能狠心送他們離開。
“很好,你去休息吧。”
王常看了帳本之後,沒什麽問題,於是揮手讓老管家離開,然後朝著張燁的房間走去。
房間中燈已亮起,張燁難得沒睡懶覺,一大早就起來了,正在房間中被人伺候著洗漱。
伺候的人正是昨天那位王常的美妾。
期間,張燁隨口問了一句年齡,沒想到才二十出頭,不得不罵一聲王常畜生,都快五十歲了人了,竟然還如此糟蹋人家小姑娘。
“仙君尊上,糧食已經準備好,這是帳目,還請仙君收下。”王常恭敬獻上手中的小冊子。
這是他的心意,也是他的投名狀。
張燁接過來掃了一眼,眸光閃過光彩,心中更是長歎一聲。
這狗b神棍的身份真他麽好用!
王家也是舍得出血,這些物資幾乎是把他當親爹來供奉了!
此次收獲已經遠超出他之前的預料。
就很開心。
見王常如此忠誠,對自己很是盡心,張燁自然不會虧待他:“讓其他人都出去吧,本君和你說幾句話。”
聞言,王常一愣,隨即大喜,意識到這是仙君要給他獎賞了,連忙讓美妾還有其他兩名侍女退下,吩咐任何人不許靠近後,親自關了房門,來到張燁面前後,一揖到地。
“仙君有何吩咐?”
“王常,你家業不小,也是走南闖北,閱歷豐富之人,自然知道此時世道大亂,闖王已在襄陽稱帝,今年步步緊逼京城。”
聽聞張燁開口談及天下大勢,王常神情一肅,心中猛然一沉,作為生意人,這自然是他最關心的。
尤其是闖王大順軍,所過之處,守城之將幾乎不戰而降,“均田免糧”的口號更是贏得無數百姓擁戴,但他是商人,是闖王進城之後第二個清繳的對象,僅次於明朝舊臣。
商人家破人亡,已經成了常態,極少有善終之人。
比起世家,他還是不如。
念及於此,王常屏氣凝神,細細傾聽。
“本君偶得天機,已知曉將來大勢,不出一月,京城大破,崇禎帝身死,明朝滅亡,而闖王烏合之眾,無帝王之相,屆時,北方建奴之國,清兵將會入關南下,不僅闖王覆滅,我漢家河山也將淪陷殆盡。”
“啊?!”
王常聽的臉色大變,額頭已經大汗淋漓。
他根本不懷疑張燁所說,被嚇的心神大亂,“那,那可如何是好?”
“最多還有四五個月的安穩日子,
五月之後,清軍必將佔據齊魯之地,你盡快收攏家財,準備避災躲難,可去江南,也可去勤山尋本君。” 張燁提醒道,考慮到勤山不一定安全,所以先推薦了江南。
王常心思不壞,不能坑他。
“不,不,我家就在蘭陵,已有百年基業,豈能背井離鄉?下民這就準備收攏產業,到時便投奔仙君,還請仙君照顧一二。”
王常搖頭拒絕了張燁南下的提議,語氣很是堅決。
“這……也好。”
張燁也能理解王常,哪怕是現代人,只要上了年紀,都不願背井離鄉,哪怕是死,也就求一個落葉歸根。
鄉土之情,亦華夏文化本源之一。
此時,窗外傳來一陣嘈雜之聲,物理超度的聲音清晰傳來,他和野馬已然上線。
昨晚就已經說好,今早早些出發。
見此,張燁起身,準備離開,末了又交代一句:“此事不傳六耳,你知我知即可。”
他擔心事情傳出去會引起恐慌,甚至造成傷亡,畢竟仙君這個名頭太大了,是一把雙刃劍,需要好好把控。
“是!謹遵仙君法旨。”王常恭敬道。
張燁:“……”
好家夥,法旨都出來了,這麽自覺的嗎?
他點點頭,不再多說,推門而出,先是收了那些財物,又和物理超度,野馬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之後便立即王家,準備出城。
值得一提的是,騾車也能被收入存儲空間,活的生命並不會死亡,不然玩家早就涼了。
只是張燁並沒有這麽做,此次出城,不僅只有他和野馬,物理超度三人,還有王家兩個兒子,三個侍女,兩個家仆,外加昨晚挑選出來的三名木工,兩名織戶和一名鐵匠。
一行十六人,人數不多,但也不少。
他們有老有少,尤其是侍女,年歲都不大,十五六歲的樣子,平時洗洗衣服,清掃庭院,打水做飯還行,長時間趕路,怕不是兩條腿都要折了。
只能坐車。
而且騾子雖然聽起來慢,但真實速度一般都在10公裡左右每小時,跑起來隨便超20,比人的兩條腿快上不少。
張燁這種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站著的人,有了車還讓他走路?
不可能!
雖然騾車只是普通的板車,坐上去不怎麽舒服,需要牢牢抓住把手,但他的車卻有車廂,配備軟墊,更有侍女奉茶,捏腿,巴適得緊!
……
清晨六點,卯時四刻,城門剛開不久,張燁一行十六人,四輛車陸續離開蘭陵城,朝勤山的方向出發。
最前面的一輛車,趕車的是名木匠,經驗十分老道,坐在車把上,屁股都不帶動的,安穩的揮舞著手中的鞭子。
車上坐著野馬和物理超度,兩人時不時四下張望,一人握著匕首,一人摸著斧頭的手柄,眼眸閃著不安卻又期待的光澤。
“馬叔,你說那宋家會來人找事嗎?”
“大概率會的。”
“哈哈,那就好,我還擔心他不來呢。嘿嘿,總有種小說中打臉反派的期待感。馬叔,你看小說嗎?我們這算不算是扮豬吃老虎?宋家如果真的來了, 算不算降智?畢竟這劇情多少有點狗血……”
物理超度侃侃而談。
“自然看過,不過……”
野馬忽然蹙眉,“是不是降智還不好說,有可能來的是宋家的人,但也有可能來的是官府的人,甚至是……”
“耶律律——”
一行人剛出城不到半小時,經過附近的村莊不久,即將進入一片楊樹林時,最前面物理超度坐的車,騾子忽然叫了起來。
野馬聲音戛然而止,抬頭朝前看去,不由臉色一變。
與此同時,物理超度也看到了那隊從林中走出的人,眼皮狠狠跳了幾下。
一共十一人,清一色的鐵甲長刀,猛一看還以為是遇到了軍隊,但仔細看去,卻發現那些人個頭參差不齊,面容或是奸滑凶狠,或是猥瑣陰鷙,更有人大笑,面黃而齒疏。
這些人雖然裝備精良,但那一身山匪的痞氣和草菅人命的戾氣,卻怎麽也掩飾不住!
“山賊!”
物理超度愣住了,心念一轉,不由罵了一句,“艸!”
那宋家竟然勾結山賊!
不僅如此,還他麽有官府插手。
那一身鐵甲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從大明軍營那裡搞來的!
要麽是知縣這邊動了手腳,要麽就是軍營那邊有人私販軍備物資,不管怎麽說,這大明的體系算是爛透了——
他們出城時還看到城門貼著山賊的懸賞緝殺令,看似兵匪水火不容,但背地裡竟然已經沆瀣一氣,狼狽為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