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上中天之時,天色清濛,山雨欲來。
村長李庚早早帶領李家村二十六人,原飛旗幫李黑蛋九人,王家十六人,新俘虜五十余人,一共一百一十四人,整整齊齊排列成隊,等著吉時到來。
風卷著料峭春寒無聲的拂過勤山,吹動每個人的衣角鬢發,卻無一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淺淺而出,眾人神情緊張肅穆,氣氛也為之莊重,隱隱透出威嚴神聖之感。
“鐺——”
驀然間,一聲金戈敲擊之聲響起,鐵匠掄起大錘敲響了臨時製作而成的“鍾”,一個簡單澆築的杯型大鐵塊罷了。
隨著鍾聲響起,眾人心中震顫,不由抬頭看向了那一間木屋。
木屋前,李意純盛裝打扮,衣裙華麗,頭戴珠花,發髻如雲,清秀的臉蛋也塗著淡淡胭脂,雙手捧著一把明黃緞的長劍,宛如年畫中走出來的仙童玉女。
“吉時已到,敬請三十六洞天泰山洞火華仙君,龍虎山聖地天師,蘭陵勤山之主,上天武德星君降世真人,救災救難,普度眾生!”
聲音清亮,帶著幾分稚嫩純真,卻更顯天人神聖。
隨著話音落下,李意純抱劍跪拜下去。
李耕等村民也緊跟著跪拜:“敬請火華仙君,救災救難,普度眾生。”
隨後,王家之人,李黑蛋飛旗幫,投降的衙役也紛紛跪下,高呼出聲:“敬請火華仙君,救災救難,普度眾生。”
聲音在山谷回響,驚起一片山鳥。
這時,張燁從木屋走出,身披玄色黑龍紋金天師法袍,頭戴白玉冠,足履鹿皮靴,一手按著腰間刀柄,一手半舉AK47,槍托抵著胸膛。
李意純,還有其他女孩只是看了一眼,差點就癡了。
這就是仙君?
英俊帥氣,氣度不凡,既溫潤如玉,又武德充沛!
張燁緩步上前,四方步堂堂正正,氣度更是攝人心魄,李意純連忙起身,小心翼翼跟隨身後。
而與此同時,李耕蒼老渾厚的聲音也悠悠響起——
“皇皇上天,照臨下土。集地之靈,仙君降世。伏維上蒼,錫祥福於人間,居高聽卑,作仙君於蘭陵。願昭忠誠之心於神明,以示彰表供奉無私之滿腔……”
“……所有災厄苦難之人,尋庇護於仙君,概令鹹臻壽疆,高明悠久,生平祥瑞。謹擇今日,瞻天仰聖,以頌以祝,伏維尚饗!”
似乎有寒風入體,蒼老的聲音中,所有人都打了個寒戰,莫名其妙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那些話他們聽不太懂,只是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跟著顫抖,惶恐、不安、敬畏、感激,甚至有種想哭的衝動,不知不覺就紅了眼眶。
隱藏在宋家家丁中的錢主簿卻聽懂了,頭皮發麻,心神俱裂。
他已經見過張燁,早已被他那袖裡乾坤的術法刷新了認知,但也只是以為他不過是個會法術的天師,在這勤山救濟災民罷了,但聽得李耕誦讀祝文,又在此舉行祭祀大禮……
一瞬間,他全明白了。
這位天師是要效仿古人張角,以道起義,推翻朱家皇朝,再造新天。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錢主簿心中呢喃,開始認真為自己以後的路做打算,是假意歸順,借機逃走,還是真心投靠。
但很快,他內心的糾結和猶豫便消失不見,只剩下惶恐敬畏的臣服。
張燁在祝文中走上登仙台,坐上唯一以紅布鋪墊的寶座,
李意純乖乖的抱劍站在下首。 “各位!”
張燁開口,聲音低沉莊嚴,“蓋念秦皇漢武,艱難創業,抵禦匈奴,唐宗宋祖,北伐突厥、胡虜,泱泱夏華,千年北戰,白骨無數,然而北方蠻夷,亡我之心不死,建奴以成清國,多次侵犯我中原大地,而朱明頹廢,不堪大任,天怒人怨,災厄頻繁。
如今我中原大地生靈塗炭,漢家兒女白骨遍野,已是生死存亡之時,本君受命於天,扶社稷之未倒,挽大廈於將傾,可撒豆成兵,召天兵以協助,亦可振臂高呼,百姓群集響應。
今以儀式,祭祀天地,爾等臣服,則未來大事可成!”
渾厚的聲音隨著風傳遍整個廣場。
話音剛落,李耕就帶著李家村的村民再次跪伏下去:“草民李耕,不勝惶恐,願追隨仙君,效犬馬之勞,至死不渝。”
有了他們帶頭,其他人自然有樣學樣,紛紛跪倒,以示忠誠:“願追隨仙君,效犬馬之勞,至死不渝。”
“起來吧!”
張燁抬頭讓眾人起身,然後起身,一手掐訣,一邊腳踩七星,口中念念有詞:“今日禹步,上應天罡,下辟不祥,萬精厭伏,所向無殃。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勾陳騰蛇。六丁六甲,現世而行!”
他袖袍一揮,物理超度,那年暖陽,提莫隊長等八名玩家瞬間出現在的登仙台上。
八人明甲煌煌,氣勢凜凜。
“見過火華仙君!願追隨仙君,共建盛世!”
八名玩家單膝跪地,抱拳見禮。
此時,廣場上的眾人早已驚呆,尤其是新降的衙役,還有錢主簿和宋家那些家丁。
這……神跡啊!
他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張燁施展“召喚”仙術,和之前的袖裡乾坤又不一樣,幾十年的觀念在這一刻徹底破碎,誠惶誠恐的跪地叩頭,大喊仙君降世,普度眾人。
即使綁行刑架上的宋景三人,此時也被驚的目瞪口呆。
是他們孤陋寡聞,鼠目寸光,沒想到這世間真的有神仙!
念及於此,宋景崩潰了,眼神卻更加暴戾,神情都變得扭曲起來:“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有神仙,不,不是神仙,是妖道,是妖法!騙子,都是騙子!”
“宋景!艸你大爺,要不是你,我們又怎會這個樣子!”
“不該啊,不該聽你的,這可是神仙,我們凡夫俗子拿什麽和神仙鬥!完了,這次真的要死……”
宋令宋霈兩人悔恨不已,對宋景更是記恨,若不是他,估計這會兒他們還在蘭陵吃肉喝酒,現在卻成了待宰羔羊!
“我……”
宋景愣住,忽然想起前幾日和爺爺下棋時被訓斥的話。
“年輕氣盛,爭強鬥狠!”
“不肯服輸,不知天高地厚!”
現在想起,那些話宛如刀子似的,狠狠戳著他的心窩,但他依舊冥頑不服,“不!不是我的錯,該死啊!這世間怎麽會有妖法,我沒錯,我只是差了一點,沒算到妖人手段……”
“宋景!”
這時,忽然一道呵斥聲傳來,宋景下意識抬頭看去,應了一聲:“啊?”
只見,一名身穿明甲,手提巨斧,身材極為魁梧的大漢走了過來,一見此人,宋景就心生寒意,正是昨天把宋二一斧子劈死的物理超度。
現在要來殺他了嗎?
“不,不要殺我!我是宋家……”
“tui!”
物理超度呸了一聲,到現在還隻惦記著那點破身份,除了宋家嫡長孫的名頭,還有什麽本事?
簡直就是廢物一個!
“宋景,蘭陵宋家宋昌之孫,崇禎十六年夏,奸殺劉氏,滅劉家滿門。崇禎十五年秋,搶奪孫家祖傳玉佩,滅人滿門。崇禎十四年冬,以剿匪名義屠戮小王莊二十余人,無一活口……”
根據投降衙役所述,宋景過往的一樁樁罪行都被揭露出來。
“放屁!不是我,不是我做的,都是他們,是他們蠱惑我的,錢主簿……那個錢主簿,就是他,他也有份!為什麽不殺他!殺了他,殺了他……”
宋景劇烈的掙扎起來,一雙眼睛赤紅,狀若瘋狂,似乎知道自己難逃一死,開始拉墊背的。
人群中,錢主簿第一個被點了出來。
“該死啊宋景!”
錢主簿臉色瞬間蒼白,心中暗罵一聲後,連忙從人群中爬了出來,伏跪在地,誠惶誠恐的求饒:“仙君饒命,仙君明察啊,小人也是身不由己,城中他宋家一家獨大,連知縣大人都不敢忤逆他們,我一個小小主簿,怎麽敢反抗。小人早就看這宋景心思歹毒,不願同流合汙,但小人上有……”
“閉嘴!”
物理超度一聲呵斥,錢主簿立即閉上了嘴巴,梗著脖子把要說的話咽回到了肚子裡。
儀式繼續,即使宋景不承認,但事實就是事實,罪無可赦。
“宋景罪惡滔天,罄竹難書,不死不足以平民怨,不死不足以證天道。仙君威嚴,懲惡揚善,宋景當誅!噗——”
物理超度說完,喝了一口酒,噴在了鋒利的斧頭上,然後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揚起斧頭,一斧斬落,根本不給宋景繼續反抗的機會。
嗤——
鮮血噴灑。
莊嚴肅穆的祭祀儀式瞬間多了幾分凜冽的殺伐氣息。
隨著宋景腦袋落地,錢主簿、宋家家丁、投降的衙役全都噤若寒蟬,不敢再有任何的僥幸心理,跪伏地上,誠惶誠恐。
“宋霈,快手班頭,貪贓枉法、徇私舞弊,崇禎十六年……”
“我招,我都招了,求仙君法外開恩,饒我一條狗命吧!我願意獻上全部家財,求仙君饒命啊……”
“呵,現在知道求饒?晚了!”
物理超度再次噴出一口酒,斧子再次落下。
第二顆人頭再次滾落大地,石頭上的赤色再多一條!
“宋令……”物理超度連斬兩人,絲毫不累,目光落在了最後一人身上。
“要殺便殺,十八年後……”
宋令自知求生無望,乾脆表現的硬漢一些,也免得到了陰曹地府被看扁,畢竟神仙都有了,應該也有閻羅鬼差。
只是話還沒說完,物理超度就一斧子落下:“好,那就成全你。”
“……”
你還沒噴酒呢……
宋令沒想到自己最後的念頭竟然是這個,神情以荒誕凝固,結束了自己罪惡肮髒的一生。
呼——
風聲再起,吹過廣場,所有人都心神震顫,仿佛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
“原來天兵和仙君也並不只是仁慈……以後,絕不能背叛,想都不能想!”
所有人心裡都敲響了警鍾,而衙役,宋家家丁等人更是嚇的六魂無主,宋景都說殺就殺了,同樣罪惡在身的他們……
想到這,包括錢主簿在內,都瑟瑟發抖,身體抖如篩糠。
整個廣場再次陷入了死寂。
物理超度拎著斧子回到登仙台後,野馬則站了出來,恭敬道:
“仙君降臨勤山已有多日,時至今天,祭天祀地,民眾臣服,是以國教已成,還請仙君定下國教之號!”
聞言,所有人不禁抬頭看來,解釋面露希冀,一副豎耳傾聽的樣子。
這可是大事啊!
張燁神色凝重,沉思片刻後,這才緩緩開口:“朱明未滅,龍氣殘存,西北號順,川蜀號西,建奴北方稱帝為清,天下四分五裂之際,何談有國?國之一事為時尚早,暫且先教後國。”
“呃……”
野馬微微一愣,這好像不是劇本啊,不是說好的今天就建國嗎?國號都擬定好了,就是“華”!
既是火華仙君的華,也是夏華的華!
沒想到張燁臨時改了,不過,不得不說,這番話確實很有道理。
而且他們現在只有一個小小的勤山,這就建國,多少有點草率了!
“好……請問仙君我們教名?”野馬只能順著張燁的話說下去。
“火蓮!”
張燁立即回道,這也是提前商量好的,這一點倒沒必要再改。
野馬也松了口氣,當即按照計劃,立即單膝跪地,身旁的暖陽等人也紛紛行動起來,口中唱頌——
“仙君降世,火蓮聖焰。”
“焚燒汙濁,淨化黑暗。”
“普度眾生,賜福百姓。”
“除惡揚善,海清河晏。”
“不朽之恩,惠澤萬世。”
“幸甚至哉,火華永壽!”
這是暖陽找的頌詞,剛看到時,眾人都感覺不太適應,讀起來更是中二,尷尬的想要摳腳那種。
但不知為何, 此時眾人齊齊唱頌時,沒有來心底生出一絲神聖。
尤其當台下的村民,衙役也紛紛加入一起唱頌時,整個勤山都被一股奇特的氣氛籠罩。
莊重、嚴肅、神聖……
這時,一縷陽光忽然穿過天上的陰雲,灑落在這小小的山頭,照在了張燁身上。
瞬間,張燁宛如神仙下凡一般,身上又多了一層神秘氣息。
“仙君下凡啦!”
“火蓮顯聖,我教昌隆!”
“火華永壽,仙君永生,嗚呼——”
眾人眼中不僅僅是敬畏,臣服,驀然又多了幾分尊崇,幾分狂熱,激動的渾身都顫栗起來。
這一刻,他們徹底臣服,別說讓他們去攻打蘭陵,哪怕是去京城殺皇帝,都不帶絲毫猶豫的!
野馬等人也被這一幕震撼到了,看著那縷陽光下的張燁,不怒而威,自帶神聖光環,即使不迷信的他們也心神恍惚。
不過,畢竟是一款“遊戲”,如此碰巧,很可能就是遊戲方的設定。
如此想來,也就沒什麽了。
“請仙君賜福!”
野馬起身,開始進行最後的典禮儀式。
“各位,今日火蓮仙教以成,所有人均有恩賜,李耕、王騰、李黑蛋……”
野馬點名,讓他們帶人秩序上前,接受張燁的賜福。
“賜福?那是什麽!”
“仙君的賜福,嗚嗚,好激動……”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嗎?”
“我們呢?我們這些衙役也是仙君忠實教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