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吃驚的神色:“什麽?一個班！九個人！真是令人難以相信！”

　　山本幾乎跳了起來，看著佔彪沉靜地望著自己，又頹喪地坐下:“好吧，盡管是那麽地不可思議，我相信一名老軍人的話。”

　　佔彪這時沉默下來，微微閉了會兒眼睛:“不，我們不是九個人，還有外圍的新四軍，是他們，以一個排的兵力，阻擊了你們南北兩支入谷的軍隊，給了我們時間。是新四軍幫了我們，救了我們。小飛……”

　　佔東東看看爺爺又陷入思念，提醒爺爺道:“爺爺，昨天和彭將軍聯系上了……”】

　　從縣城開出來的車隊，車速不快，向著北方遠處的山梁。

　　松山在駕駛樓裡聽著突然響起的重機槍聲，表情很是鎮靜。

　　旁邊坐在一起的藤田安慰道:“松山老師請安心吧，都是我們的九二式，有四五挺的動靜，遇到我們的機槍中隊，什麽樣的支那軍也抵抗不了的。對了，聽說今天有您的家鄉子弟組成的機槍中隊路過?”

　　松山點點頭，但聽了一會兒突然大叫一聲:“加速！”

　　開車的日軍司機嚇了一跳，一腳油門車竄了出去，車上的人都險些摔倒。

　　藤田喝了一聲:“你怎麽開的車！”

　　松山繼續說著:“加速，快快地加速。剛才是只有馬克沁的動靜沒有我們的還擊，這回怎麽只有九二式的動靜沒有對方的還擊呢?非常地不正常，我們加速趕過去！”

　　車隊迅速提速，五輛卡車快速開過，一路塵土，迎著繼續傳過來的重機槍聲。。

　　靠山鎮路旁，重機槍聲裡日軍騎兵大尉狐疑地聽辨著，望著北面的山谷。勒著身下的大洋馬原地轉了兩圈後，日軍大尉喊了一嗓子馬鞭向北一指，全中隊的騎兵馬上來了個向後轉，後隊變成前隊，向山谷口小跑而去。

　　山谷北面公路，重機槍聲中，日軍少佐放下飯盒起身用望遠鏡望著北山谷口。那名中尉趕過來，在旁匯報:“前面有我們的一個機槍中隊，是他們的槍聲。”

　　少佐放下望遠鏡搖搖頭:“有些奇怪，沒有支那軍隊的還擊怎麽還打這麽凶?你的中隊快過去，我們大隊跟上。”

　　日軍中尉立正後跳上自己的洋馬，向南一指，先策馬跑在前面，後面兩個小隊的日軍小跑著跟上，後面是山本的小隊，山本跑在小隊的前面。

　　公路上一片土黃色的綁腿整齊地前後挪動著，步幅不大，卻帶著刷刷的聲音，很有氣勢卷起一片灰塵。

　　山梁上一行灰色綁腿雖然不整齊卻是大幅度交換著，悄無聲息靈巧而不紛亂。一隊人似乎在貼地飛行，是彭雪飛的新四軍飛兵排。

　　隋濤跟在快步如飛的彭雪飛身後:“彭排長，你等等大夥兒，我們的爆發力能和排長你有一拚，可持久力誰也跟不上你呀。”

　　彭雪飛收住腳步回頭催道:“隋班長，你的班不是跟得很緊嗎。前方不遠就是那條山谷了。剛才第一陣槍聲是國軍的馬克沁，現在全是日軍的雞脖子，一定是我們中國軍隊在被屠殺。我們得趕快運動到山谷上方，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在等後面的戰士時彭雪飛觀察著山梁兩側，突然彭雪飛喊道:“不好，日軍兩邊都有增援部隊過來了。”

　　從山梁上可以看到南面的騎兵從靠山鎮跑過來。

　　轉向北側，看到北面的大隊步兵也在推進過來，前面突出著兩個小隊百多日軍，一路小跑著。

　　全排這時已經聚攏在彭雪飛周圍。

彭雪飛指指南北兩側果斷地向三個班長布置道:“日軍這麽慌張地向山谷裡增援，肯定對他們不是什麽好事，我們馬上分兵攔他們一下，別讓他們那麽順當地進去，或許能為山谷裡的友軍爭取一點時間。隋濤你們三班和一班向南去攔一下鬼子的騎兵，他們的大洋馬上不了山，你們盡可能多攔一會兒。”　　然後彭雪飛看向二班長:“二班跟我去攔北面的日軍。”

　　見眾人都點頭表示清楚，彭雪飛接著布置:“我們這點兵力明擺著就是雞蛋碰石頭，譚連長也告訴我們不能硬頂，所以我們就是打冷槍襲擾一陣，然後順山向西面我們的來路撤退，如果日軍追過來更好，我們就多牽他們一會兒。如果他們不追我們就馬上繞回山梁直奔山谷頂。”

　　三個班長和身後的戰士們皆在點頭表示明白。隋濤遺憾地說了句:“可惜我們連挺機槍都沒有，要是我們每個班都有一挺機槍，那該是多好的日子啊。”

　　“以後我們會有的，沒準還會有重機槍呢。”彭雪飛先回答了句，然後刷地拔出手槍，對全排戰士下令:“記住，我們不只是飛兵，還是天兵！不管用槍還是用手榴彈，爭取每人打死它幾個鬼子。馬上行動，飛起！”

　　兩撥人馬呼地閃向山梁兩側，又如水銀瀉地一樣一晃兒沒影了。留下的是山谷傳來的四挺重機槍的射擊聲。

　　山谷裡重機槍聲轟然充滿耳畔。小峰與成義背靠背打著九二式重機槍，三德和劉陽各為副射手迅速地更換著子彈板。四人配合得有條不紊。

　　小峰身邊的三德換著子彈板，大聲和小峰說道:“鬼子的雞脖子這點挺好，不用水冷卻，省不少事。”

　　小峰忙裡偷閑一句句喊著回答:“總體上看，趕不上我們的馬克沁。7.7毫米子彈比我們的7.92口徑小，射速感覺比馬克沁慢，30發彈板供彈也比不上我們的百發彈鏈連貫，現加上至少比馬克沁重20斤……”

　　三德又補充一句:“還有，它的子彈不能和日軍步槍和輕機槍的6.5子彈通用，不如我們的7.92子彈步、輕、重通用。”

　　成義和劉陽這邊也在邊打邊聊。成義邊掃射邊斷斷續續地說:“日本兵，真是訓練有素，除了第一波被打倒的，後面有一大半人，都馬上臥倒了。他們要是不起來，我們這種平射，對他們威脅真還不大。”

　　劉陽狠狠地插上個子彈板說:“今天算他們倒霉，遇到了彪哥，彪哥在上面點名呢。”

　　成義面露憂色:“這次要麻煩點，距離遠，面積大，千萬別拖到他們的後續部隊進來。”

　　上面兩挺重機槍的俯射火力，把臥倒的日軍打得一陣騷動，接連有蹦起來的，但站起身的日兵又被小峰和成義的平射掃中。

　　四挺重機槍的立體交叉火力，讓日軍迅速增加著傷亡。

　　佔彪手裡端著一挺歪把子輕機槍，腳邊放著一堆5發子彈彈夾，密切觀察著敵群裡的動靜，哪裡有動的日軍他就灑過去一片彈花。

　　看著黃黃的一地死屍，佔彪在槍聲中喃喃自語著:“錢上了賭場不是錢，人上了戰場不是人。我們這是不是在屠殺呀。”

　　強子撇著嘴道:“說鬼子多厲害多厲害的，不也是人嗎，子彈一樣能打透，滿腔子噴的也都是血！哼，豬血！”

　　佔彪此時的一絲憐憫被一個多月後南京大屠殺擊碎，此時的屠殺幾百名日兵與那時屠殺30萬中國軍民相比真是小巫見大巫了。佔彪盡管心裡有著一絲憐憫，但手中的機槍仍然無情。身陷危境，你不殺他被殺的就是自己。

　　佔彪一直南北兩個方向兼顧著，不時看下天空:“大夥兒麻利點啊，抓緊滅口，要是他們的增援再衝進來就麻煩了。”說著給手裡的歪把子機槍換了個彈倉。

　　北山谷口西側伴山的樹木亂石中，從樹叢縫隙望過去，一隊日軍正匆匆接近北山谷口，日軍中尉皺著眉騎著大洋馬顛在前面。

　　彭雪飛十幾名新四軍戰士匆匆趕到，迅速找著各自的掩護體，伸出了槍口。

　　看著日軍越走越近，彭雪飛伸手從二班長手裡抓過步槍，二班長急紅了臉，壓著聲音說:“你用我的槍，我怎辦！”

　　彭雪飛伸出槍瞄著騎馬的日軍中尉說:“手槍夠不著， 我打完這槍就還你。”

　　二班長沒脾氣地抓起了一顆馬尾手榴彈，回頭向左右埋伏的戰士比量著，意思是等彭排長槍一響，大家再打。

　　土黃色綁腿齊刷刷地走近北山谷口，離彭雪飛埋伏的樹叢不到50米了。

　　日軍中尉似乎預感到危險，他勒住了洋馬停下了，沒想到更方便成了彭雪飛的靶子，只聽砰地一聲槍響，日軍中尉眉心中彈，晃了幾下一頭栽下馬來，接著幾聲槍響，走在隊伍前面的日兵倒下三、四個。

　　日軍中隊一點沒有慌亂，迅速散開臥倒，平坦的公路上隻留下中尉等幾具屍體。接著還擊的槍聲就打響了，日軍憤怒地一片鋼盔晃動著，機槍掃得石屑和樹葉亂飛。

　　二班長掄著馬尾手榴彈三四圈才松手，旁邊三四人也掄著馬尾手榴彈拋了出去。

　　彭雪飛握著手槍藏在一塊石頭後罵道:“狗日的鬼子，一上手就這麽凶，這仗還讓人打了不。大家往後飛幾步！”

　　趁著二班長們投的一輪手榴彈的爆炸，二班長帶人向後撤了一段距離，彭雪飛自己也閃身而起，飛快地掠出幾十米遠躲在一塊石岩後。這時彭雪飛們沒有繼續開火，免得日軍找到目標。

　　幾十名日軍追了幾步便回到公路集結，彭雪飛一揮手，十幾個身影又晃了過去。

　　日軍一名少尉在高聲發號施令，隊伍剛要行進，砰的一聲槍響，少尉也被爆頭倒了下去，接著一個小排槍打了過來，幾顆手榴彈拖著尾巴飛過來。日軍又臥倒一片，咒罵聲四起，接著又散開隊形向彭雪飛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