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前來傳召的小宮女走出尚膳監時,徐長生心情難免有些忐忑。
他雖然失去了覺醒前二十六年的記憶,但這三天下來,也從那些偶爾浮現的記憶碎片當中,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所以他知道,在大齊宮廷之中,“貴妃”的品階位列諸妃之上,僅在皇后之下,相當於“副皇后”。
而當今貴妃陸氏,出身西河大閥陸家,因其家世雄厚,出身高貴,性子堪稱飛揚跋扈,不可一世。
當今皇后又不好爭權,在宮裡的存在感極其薄弱,如今這大齊后宮的權柄,可以說大半被陸貴妃把持。
關鍵當今皇帝又沉迷修仙,在宮中修了一座“真仙觀”,常年住在道觀裡面煉丹修仙,連國事都不大過問,對后宮更是興趣寥寥,任憑諸妃折騰。
據說皇帝甚至已經有好幾年,不曾寵幸過哪位妃嬪了……
所以徐長生此時難免疑神疑鬼:我該不會正是陸貴妃的“嫪毐”吧?
倘若陸貴妃這趟召我過去,是要與我深交一番,我是不是應該義正言辭、大義凜然地拒絕她?
可是,本公公只是個小小的正四品總管太監,在正一品的皇貴妃面前,可以說毫無抵抗之力,完全沒有嚴辭拒絕的資格啊……
好像只能從了?
據說陸貴妃雖然性子張揚跋扈,但好像自幼就有西河第一美人之稱……
可轉念一想,又覺著有些說不過去。
倘若只是為了排遣寂寞,那就應該低調些,直接把我調到貴妃跟前伺候。
怎麽能放到尚膳監這種招人眼紅,惹人嫉恨的大肥缺上?
彼此來往也不方便啊!
已浮現的記憶碎片當中,也並沒有找到與陸貴妃有過深交的信息……
深慮一陣,毫無所得,徐長生也只能按捺心緒,看向前頭領路的小宮女。
小宮女穿著粉色衫子,扎著雙丫髻,步履輕盈,落足無聲,行進速度卻是極快。
她個子不高,目測貌似還不到一米五,跟一米八幾的徐長生比起來,無疑算是“小短腿”,可是前行之時,卻能走得又輕又快,徐長生非得大步流星,方能跟上她的節奏。
走這麽快也不見她氣喘冒汗,徐公公心裡也不禁暗自佩服她的好體力,本著打探情報的想法,開始與這小宮女搭話:
“恕徐某冒昧,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前頭的小宮女脆生生道:
“我隨娘娘姓陸,娘娘管我叫小嬋,徐公公也叫我小嬋好啦。”
“原來是小嬋姑娘……不知貴妃娘娘傳召徐某,有何旨意?”
“這個嘛,你見到娘娘,自然就知道啦!”
徐長生還待再旁敲側擊打探一番,忽聽一道陰柔男聲入耳:
“喲,這不是徐公公嘛?徐公公這是要上哪兒去啊?”
話聲中,一個穿著大紅袍子的白面太監,在幾個小太監簇擁下,大搖大擺走了過來。
徐長生細看那白面太監幾眼,腦海之中記憶碎片浮現,認出此人乃是“禦用監”的總管太監商鵬,與徐長生一樣,也是正四品的大太監。
見商鵬瞧著自己時,面上雖掛著笑意,可眼神陰冷,敵意深深,徐長生結合零散記憶,略一揣摩,就明白了過來:這家夥,是自己在宮裡的對頭!
至於為何會是對頭……
“禦用監”雖也算是油水豐厚的內廷衙門,但跟尚膳監相比,就差得老遠了。
此前聽尚膳監的小太監們閑聊時,
好像偶爾聽誰提過一嘴,說是這尚膳監總管之位,原本該是由禦用監總管接任…… 既是奪位之仇,奪的還是尚膳監這等肥缺,那商鵬敵視自己,也就沒什麽好奇怪的了。
都是正四品大太監,徐長生當然也不怵商鵬,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極其敷衍地抬手一禮:
“商公公,您這又是要上哪兒去啊?”
商鵬得意洋洋:
“淑妃娘娘有召。商某人乃是去為娘娘效力。徐公公你呢?怎如此步履匆匆,逃命野狗也似?不是我說你,都做了正四品的內廷大員了,還這麽沉不住氣……嘖嘖,徐公公,聽我一句勸,走路還是得穩當些,要不然,一不小心跌個跟頭,運氣不好,可是會摔破頭丟小命的。畢竟,我聽說,名字叫做長生的人,往往都很短命……”
見商鵬開始陰陽怪氣,徐長生瞥了小嬋一眼,見小宮女一副事不關己,甚至瞧熱鬧的模樣,便也不跟商鵬客氣,淡淡道:
“徐某乃是奉貴妃娘娘懿旨,前去貴妃娘娘跟前聽用,自然不敢怠慢。至於名字……說起來,商公公您的大名似乎是叫一個鵬字?大鵬鳥的朋?呵,商公公,您未免也太沒有自知之明了吧?咱們這些無根之人,還是得低調些。依我看哪,您還是去了名字裡的那隻鳥,改做朋友的朋字算了。這樣,才符合您的身份嘛!”
聽得此言,小嬋先是一怔,等琢磨過來,頓時嗤噗一聲,笑得前仰後合。
她笑得這般肆無忌憚,商鵬先是大怒,可一瞧見小嬋模樣,認出她是陸貴妃的隨身小婢,眼中頓時滿是忌憚,也不敢朝小嬋發火,隻衝著徐長生恨恨一點頭:
“好得很!我道徐公公年紀輕輕,是如何坐上尚膳監總管大位的,今日看來,原是仗著一副好口舌!咱們走著瞧!”
說罷猛一拂袖,帶著幾個小太監,向著淑妃居住的“和春殿”方向行去。
徐長生則跟著小嬋,繼續前往陸貴妃居住的“涵香宮”。
小嬋背著雙手走在前頭, 笑嘻嘻道:
“徐公公說話可真有趣兒。不過商鵬肯定很生氣,我瞧他臉都綠啦!”
徐長生微微一笑:
“我只是如實道來而已。”
說話時,眼前閃過外掛熒光,浮出一行信息:
【太監怎能不會陰陽怪氣——陰陽怪氣懟人,成就點+1。】
隨便懟了個對頭,居然能賺到一點成就點,徐長生不禁暗自點頭,心中甚是滿意。
商鵬那邊就不同了。
他此時正扭曲著面孔,低聲怒吼:
“徐長生那條閹狗!仗著口舌伶俐,竟敢如此辱我!我要他死!”
“那就讓他死!”
身後一個小太監笑嘻嘻道:
“乾爹不必動怒。徐長生時常出宮,有的是機會除掉他。孩兒認識一位掮客,能找到最好的刺客。只要有錢,取徐長生性命,並不是什麽難事。”
“哦?”商鵬眉頭一挑,問道:“多少錢可買徐長生的性命?”
那小太監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徐長生好歹也是正四品的內廷大員,恐怕只有真正的亡命徒,才敢對他出手。而雇傭這樣的亡命殺手,恐怕不能少於一千兩白銀。”
“千兩白銀?”
商鵬輕哼一聲:
“小意思!徐長生一死,有淑妃娘娘支持,尚膳監總管之位舍我其誰?回頭我給你支一千兩,你去聯系那掮客,找最狠的刺客,定要宰了那姓徐的閹狗!”
“乾爹放心,孩兒一定將此事辦得漂漂亮亮!徐長生下次出宮之時,就是他喪命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