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斤魚肉下肚,趙雲斌隻覺得整頭狼都活了過來。
雖然感覺這具身體還能再吃一些,但太陽已經臨近夕下,周圍的光線明顯不足以支撐他再下水捕一條魚的。
這時他突然聽到一聲“xiahu~”的厲嘯,驚得他一跳,抬頭看去卻是那隻黃斑豹站在枝頭對著他大聲厲嘯。
看來這隻黃斑豹並不歡迎他留在此地過夜。
呸,這地方潮濕又陰冷,你請我我都不會留下來。因為被驅逐而感到失了面子的趙雲斌心中有些不忿的想道。
離開水道,他又采集了些聞起來有些刺鼻的雜草,將草汁塗在傷口上。這一天一夜雖然有不少蚊蟲蒼蠅騷擾過他,但好歹沒在他的傷口上產卵,這要感謝這些草汁成功掩蓋了他傷口的血腥氣味。
如何在野外防止傷口生蠅蛆這點他是看小視頻學來的,如今學以致用,甚是歡喜。稍有不滿的是,他不認識這些植物,不知道塗在傷口上會不會有其他後果,不過看起來無毒,也就隨它了。
“掠食者吃飽後,如果你不去招惹它,其實沒多少攻擊性。”
趙雲斌在心中默默總結道。
太陽帶著四個光點,慢慢西斜,與藍星上的夕陽下山並無太大區別。天邊的雲彩如魚鱗,在夕陽下,泛起漫天霞光,映得西邊天空如同火燒。
草原上,這一幕卻是極美,各種動物結束一天的忙碌各自慵懶得歸巢,體肥膘壯的牛馬食草生物在閑逸啃食青草,停止了白天一刻不願停歇的奔馳。
趙雲斌沒有閑心逸致觀賞此時美景。感謝這片物產豐富的草原,今天一天,他好歹填飽了肚子,也喝上了水,混了個“活過第一天”的成就。但是他必須找個棲息地,不然這一天還不算結束。
不知道能不能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找到一塊合適的棲息地。
此刻,趙雲斌其實已經相當疲憊了。雖然魚肉很好補充了他的體力,但一天下來擔驚受怕,空腹奔波,以及在冰冷的河水中一遍又一遍經歷著失敗,身體上和精神上的疲乏實在難以消除。
他覺得自己走起路來像踩著棉花似的,隨時隨地可以睡著。但是他心中充滿了不安,他怕自己就這樣睡過去,晚上會不會被哪個天殺的家夥撿屍。嗯,真正意義上的“撿屍”。
自嘲得笑了笑。他繼續沿著水脈往前走。
為了明天汲水更方便,他決定盡量把棲息地安置在水脈附近。有了今天的經驗,他多多少少有點明白什麽樣的汲水點是相對安全的。
真實的荒野求生不是坐在電腦前動動鼠標,拖住果子往人物身上一放就加血條的,而是要了解地形,了解水脈,了解風向,了解動物生態,了解掠食者動向,了解有什麽是可以食用的,又有什麽是該提早避開的,還要了解你捕獵目標的習性……
這些都需趙雲斌的進行觀察和積累,最終形成知識,梳理出來。
人類在藍星之所以能崛起,是靠先輩茹毛飲血,與天鬥,與地鬥,與野獸鬥,靠著流血和犧牲才一點一滴壯大起來,最終成為藍星霸主。
趙雲斌走得便是人類先輩的道路,不過他更艱難的是這個世界有超凡力量存在,任何一個不起眼的生命,都有可能給他致命一擊。而且,他是孤獨的,並沒有族群可以供他依靠。
正當趙雲斌邁著疲憊的步伐,在心中胡思亂想著,祈禱可以盡快找到一塊合適的棲息地時,
他看到前方水脈出現一陣騷亂。 接著他便看見一群頭上長有彎角,皮膚光滑黝黑,體型健碩,長得很像藍星水牛的動物向著這邊奔跑而來,在它們前方有一隻體型跟趙雲斌差不多大小,長得像豹又像獅子的生物,被奔跑中的異界水牛像挑破娃娃似的高高拋到空中。等那生物落下,其中一頭異界水牛便一個接力,低頭用彎角狠狠一挑,那生物又一次被高高拋起!隨後便是另外一頭異界水牛接力!如此這般足足將似豹似獅子的生物挑飛七八次,最後似乎還不解恨,一群異界版野生水牛上去用蹄子一陣踐踏。
趙雲斌遠遠看著那本應該是掠食者的動物躺在地上抽搐著,有出氣沒進氣的,眼看是不活了,心中就是一陣發涼,連原本昏昏沉沉疲憊欲眠的精神意識都被嚇清醒了過來。
默默給眼前的異界版水牛群打上個高危的標記,他悄無聲息地繞了大圈子,躲開了那片水域。
關於挑棲息地,趙雲斌其實並沒有什麽標準,本來覺得自己懂得挺多,但現在實際應用起來卻極為淺薄的野外求生知識告訴他,宿營地應該選一個地勢較高的地方,最好能選個相對平坦的避風地,至於為什麽,他不知道,只知道方便搭帳篷。
所以,一路走來,他的眼睛總是盯著一些山丘。然而,等他爬上山丘才發現,這些草原上的山丘其實很矮小,沒什麽地勢可言,且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雜草,還有些低矮灌木和小樹。那草深葉茂的,趙雲斌上了山丘後都不知道該從哪下腳,更別說選做棲息地了。
偶爾能見到幾個山丘下方的天然洞穴,但還沒等趙雲斌靠近,就有那麽一隻滿臉不高興的猛獸竄出來,對著他張牙舞爪的嘶吼,恐嚇驅趕。
雖然也有體型小於趙雲斌的肉食動物,但從沒想過從其他生物手上搶塊地盤的趙雲斌還是自然而然是夾著尾巴溜走了。他發誓,他這輩子夾著尾巴做人的次數都沒今天加起來的多。
或許是因為黑夜即將來臨,又或許是這些野獸懂文明講禮貌且都通情達理,又或者趙雲斌草原疾風狼的外貌著實有些唬人,總之沒有一隻野獸離開自己的洞穴追殺趙雲斌,不然趙雲斌估計又得體驗一次昨夜八百裡奔逃的感覺。
如此幾次,沒有一次棲息地符合他的預期,隨著太陽慢慢隱沒於地平線,天色愈發昏沉,趙雲斌的心中焦躁感一下湧了起來。
加上後腿的傷,隨著他走動而愈發痛苦,他的心情也隨著天色愈發沮喪起來。原本因為成功捕獲一條魚,填飽肚子的喜悅也已消失乾淨。
說實話,沒有提前物色棲息地是趙雲斌荒野生存的經驗不足,草原上看似有動物千千萬,但這些動物如果處於居無定所狀態時,它們每天的目標其實都是找一塊能夠安穩度過夜晚的棲息地,甚至吃喝都可以排在這個目標之後。
對很多生物而言,黑夜意味著未知,它們其實大多沒有夜視能力,如果沒有一塊棲息地,它們有極大可能在野外被樹枝、草根乃至地上的溝壑、碎石所絆倒,而絆倒往往意味著腿部受傷,所以草原有很多天生擅長奔跑的生物,晚上如果遇到襲擊,它們會原地掙扎或站著等死,也不願意離開族群自行逃命。因為它們深知,如果離開族群,離開棲息地,同樣迎接自己的是死亡,還不如為族群作出最後一份貢獻。
一塊理想的棲息地必須兼顧水、食物和安全性三個方面。其中水和食物另說,單純講安全性就有許多講究。例如防雨、防水、防塌方,再例如防風、防火、防雷電,這些都是一塊合格的棲息地該具備的,天災人禍,天災永遠排在人禍前面,因為論傷害性,天災一死一大片,而野獸侵襲,對方填飽肚子也就撤了,不會趕盡殺絕。
還要考慮防毒防蟲害,考慮通風性,考慮其他野獸的汲水通道,考慮視野開闊,考慮活動空間,考慮逃生路線,考慮幼崽哺育等等等等,總之,一塊合格的棲息地並不是你隨便走一圈,選個能躺平的地方就可以的。
趙雲斌昨晚因為始終在逃命,最後是因為體力耗盡昏死過去,他沒體驗到草原上睡不踏實的感覺,所以白天的時候,他光顧著找水和捕魚了, 絲毫沒考慮晚上該睡哪的問題。
等填飽肚子,太陽也快下山了,他才想起來自己還得解決住宿問題,不過他其實一開始也沒太過重視這個問題,畢竟流落荒野,睡哪不是睡大街?難不成他認真去找一找還能找著一個加州旅館,能睡上一床席夢思不成?
現在太陽真的落山了,黑夜馬上降臨,趙雲斌這才發現問題大發了。
首先是疲勞和困倦,前面說過,趙雲斌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他估計自己也就是個倒計時狀態了。
其次是隨著光線昏暗下去,周圍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密集了,如果不是還有個黑白世界天賦撐著,他能從天賦世界裡看到一些穴居類的小動物趁著夜色出來活動覓食,他估計早嚇癱了。
他趙雲斌是八尺男兒不假,自詡趙雲再世也不假。但一個人走在漆黑孤寂、黑影崇崇的荒野上,周圍卻是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也不知道有什麽東西躲在自己背後窺視自己,這環境比起密室大逃脫可得勁得多。
草原上的黑夜是突然降臨的,不像城市裡有一盞一盞路燈亮起,草原上太陽下山後就徹底淪入黑暗之中。你從原本一片光明裡,跌落到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裡,其實只是一瞬間的事。
如果你身處安全的環境,還有閑情逸致去看明月升空,繁星高掛,星河璀璨。但如果你四面八方突然響起一陣又一陣的狼嚎、狗吠、獅吼,你是否會顯得有那麽一點點驚慌?
趙雲斌其實面臨的就是這麽一種處境。
他感覺到了生命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