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沼澤地,和20裡外的澄澈湖泊不同,這裡的水流緩慢而渾濁,各色雜草叢生,有低矮樹木遍布整個沼澤群,形成一片獨立於草原之上的奇特生態。
從高處望去,這片沼澤佔地面積頗大,與趙雲斌家鄉的西湖相比,大了數倍不止。一處處島嶼林立其間,形成獨特的三角洲地貌。這些島嶼實質上全是淤泥堆積而成,上面稀稀落落長著一些矮小的樹木,時有色彩斑斕的鳥雀在其間起起落落。
沼澤上遠離中間渾濁水域的近陸地區,這裡水草遍布,水質清澈,水草間有魚群嬉戲,遠遠觀之矮樹、水草、魚群相映成趣,綠意盎然,平靜安寧且祥和。
滄毒捕魚蛛是此間最為活躍的殺手。它們酷似藍星上的蜘蛛,獨特的身體結構使它們能夠在水面行走。它們腳上的鞭毛張開能夠使水面形成足夠的張力,從而托起它們的身體,八足同時滑動時猶如一艘快艇在水面滑行,且可前後左右隨意移動,隨心所欲,圓轉自如。
它們毒腺中有種神經毒,通過毒牙注入獵物皮膚,能夠有效麻痹獵物神經,使之失去抵抗力,然後這種毒素在產生作用後會產生奇妙的化學反應,變成一種消化酶,從而使獵物體內組織變成可吸收的營養膏。
因為它們的特性,使它們並不挑食,平素以靠近水面的魚類為食,但如有大型動物靠近水源,它們也會發動攻擊。當然,有時候它們也會以同類為食。
趙雲斌看到一隻長著彎角,頭如牛,體如鹿的長腳野獸,在水源邊沒呆一會,身上就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蜘蛛,而後吭都沒吭一聲,就無聲無息死在了水源邊。
趙雲斌看得寒毛直豎。這是什麽鬼地方?怎麽這麽恐怖?
本來饑渴難耐的他,見到這一幕哪還敢上去汲水?
但是轉身走了幾步,但趙雲斌又停了下來。他轉頭看著廣袤的沼澤,一時間有些犯難。
這片沼澤地的岸線足有上百裡,且崎嶇蜿蜒,一眼難以看到盡頭,如果每一處岸邊都這般危險,那麽他又該往哪走呢?
天地飄渺一孤客,雖然瀟灑,但日子委實難過啊。
去昨夜那個湖泊呢?不行,昨夜水中那巨獸太過恐怖,自己也不是對手。他還記得自己的黑白世界天賦昨夜對那頭水中巨獸失效了,或者說因為他的感官收集不到信息,所以對水下世界生物的動態感應失效了。
撓了撓頭,啊,怎麽想喝口水這麽難呢?
前世他雖然喜愛戶外運動,但多多少少是帶著裝備的,而且去的地方也多是驢友常去的地方,從來沒有兩手空空,完全獨立野外生存的經驗。他畢竟只是戶外運動愛好者而已,連達人都算不上,更別說更高一層的荒野求生了。
而且藍星那環境,大多有人類參與開發,凶猛野獸基本銷聲匿跡,在野外喝口水除了擔心生水有寄生蟲外,誰還會擔心喝口水會遇到生死危機?
而在這片草原,每一處土地裡其實都浸染了斑駁鮮血,這個世界太過原始,太過蠻荒了,生物與生物之間無時不刻都在激烈競爭著,為了一口吃食而想盡方法。水源地,則是這些生物最容易交匯的場所,也是捕食者和草食者之間博弈最頻繁之地,如何可能平靜?
躊躇了半天,趙雲斌終於還是決定走一步看一步,他就不信自己堂堂藍星的萬物之靈能被異界這一口吃喝給難住?
沿著水畔漫無目的走了段時間,趙雲斌突然看到一群像馬一樣的生物成群結隊往水邊走,
他心中一動,遠遠跟了上去。 這群生物整體偏棕色,偶有黑白相間膚色的馬匹隱沒其間,身上多有像太陽一樣的耀斑紋路,較為顯著的特征是額頭有一獨角,呈螺旋狀,一看就知道極為鋒利,如果不是膚色不同,趙雲斌都懷疑這些是藍星傳說中的獨角獸了。
這批獨角耀斑馬數量頗多,約有千余匹,興許是剛經歷遷徙,一匹匹口中水汽逸散,大口喘著粗氣,神情疲憊,在頭馬的帶領下,紛紛走向水源地。
等趙雲斌悄悄銜尾跟上的時候,獨角耀斑馬們已經在沼澤沿岸成批成批鋪開了。
興許是獨角耀斑馬的聲勢太大,此地小型捕獵者都銷聲匿跡了,又或者這次地段遠離那群蜘蛛的棲息地,總之趙雲斌之前看到的蜘蛛群與這批獨角耀斑馬秋毫無犯。
看著獨角耀斑馬們肆意的在那汲水,趙雲斌腹中的饑渴更加難耐了,他想悄悄湊過去,也喝上幾口。
他怕驚擾到這群獨角耀斑馬,誰知道它們會不會用頭上鋒利的尖角狠狠戳自己幾下?那絕對一戳一窟窿,趙雲斌嚴重懷疑它們身上的太陽斑紋是平時互相爭鬥的時候被戳的,留下的傷疤。
想想一千多匹獨角耀斑馬追著自己戳,那酸爽……趙雲斌打了寒顫,甩甩頭把可怕的畫面甩掉。
但是水還是要喝的,再不喝他嗓子眼該冒煙了。
趙雲斌躡手躡腳走向角馬群下游水域,稍微離獨角耀斑馬們遠一點,但又不至於太遠。
然而,還沒等趙雲斌走到水域邊,汲水的角馬群一陣騷動。趙雲斌一驚,忙伏低身子躲在草叢裡不敢動作。
腦海中的黑白世界中,趙雲斌卻發現騷亂源處於角馬群的中間段。在水域中,有隻體型相對較小,不知是母馬還是幼崽的獨角耀斑馬在水中拚命掙扎,但卻始終無法從水中站起,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水底緊緊纏住了它。
黑白世界中,僅能察覺地面上,乃至水面上的動靜,但水下的世界,黑白世界中卻如同缺失一般,根本無從察覺有什麽東西抓住了那匹獨角耀斑馬。
趙雲斌突然心頭一陣清明,靈機一動,將耳朵伏在地面上,瞬間他發現黑白世界中就似刷新般,他看到了地平線以下的世界。
果然,黑白世界的探查范圍是根據他的感官形成,他視覺、聽覺、嗅覺、觸覺等等構築出了黑白世界立體的畫面,當他把耳朵貼到地上時,地底的聲音和響動被他接收,包括水流時的聲響,從而形成了地平線之下的世界。
他看到一隻龐大的猙獰巨獸,好似鱷魚般,頭大肚圓四肢粗短,巨嘴滿是鋸齒,狠狠咬住那隻獨角耀斑馬的一隻後腿,不斷在水中翻滾。
與鱷魚不同的是,這巨獸背生雙翼,如蝙蝠之翼,翻滾中,那對蝠翼緊緊貼附在巨獸身上,使巨獸翻滾的速度越來越快,在獨角耀斑馬落水的地段很快出現一個水旋渦,即使獨角耀斑馬拚盡全身力氣,但始終無法脫離巨鱷和水壓雙重施為的巨力,很快沒入水中再無動靜。
趙雲斌看著背生雙翼的巨大鱷魚嘴中銜著新到手的獵物往沼澤中心一搖一晃遊去,再看到又有三五隻同樣體型碩大的蝠翼鱷魚在水底搖晃著粗大的尾巴伺機而動,趙雲斌就一陣無語。
這個世界真的太危險了!
到處都有殺手潛伏嗎?一個個都是老六?怎麽這麽喜歡蹲草叢啊?太嚇人了有沒有?
之前一點征兆都沒有,突然就竄出來給你來下狠的,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要你命。
幸好自己發現了天賦的新用法。趙雲斌一臉慶幸,現在既然可以發現水底的動靜,他就不是很怕這些巨獸突然給自己來那麽一下了。
來到水邊,他先是伏地貼耳好好觀察了一番周邊動靜,確定周圍100米范圍水上水下都沒有老6在蹲自己,然後一臉發愁得看著面前極度渾濁的黃水——由於上遊角馬群的活動,水全都被攪渾了。
他雖然沒有潔癖,但這種不知道摻雜了什麽料的生水,他實在難以下口……剛才怎麽沒想到這一出,選了角馬群的下遊呢?萬一有獨角耀斑馬在上遊隨地大小便……
想想那一幕,趙雲斌就一陣反胃,但讓他就這麽扭頭就走,他又極不甘心。擔驚受怕半天,又是追蹤,又是偵查,又是潛行的,折騰這麽久,一口甘甜的水就在面前,怎麽能因為怕髒咱就不喝?趙雲斌生平第一次感覺自己的錚錚鐵骨受到了致命威脅。
是低頭於現實呢?還是維持自己的體面?
心裡一個聲音告訴趙雲斌,荒野求生沒什麽好講究的,大漠裡渴急了連尿都喝,自己這又算得了什麽?
但同時心裡另一個聲音卻告訴他,別喝,你又不是不喝這水就會死,這麽不乾淨的水,誰知道會不會帶有寄生蟲、大腸杆菌之類的?還是另外找片乾淨水源吧。
趙雲斌糾結了,他抬頭看向上遊始作俑者的角馬群,然後他就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一隻蝠翼巨鱷衝出水面撲向一隻獨角耀斑馬幼崽, 足有數噸重的龐大身軀帶著骨質鱗片夾雜著水花在陽光耀耀生輝,血盆大口張開足有2米多,甚至與它襲擊的耀斑馬幼崽體型一般大。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蝠翼巨鱷即將得手之際,獨角耀斑馬中亮起一道奪目的光華,只見馬群的頭馬從百米開外,踩著光華衝向空中的蝠翼巨鱷。
一切似都瞬間凝固住,時間不再流轉,趙雲斌只看到自己的黑白世界天賦中,其他生物動作都緩慢無比,只有那隻頭馬低著頭,紅著眼,獨角耀目,蹄踏虛空,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撞在了空中那隻蝠翼巨鱷腹部柔軟的肚皮上,緊接著一抖一挑,那隻即將得手的蝠翼巨鱷便如失了重量般,遠遠飛了出去。
趙雲斌錯愕得看著足足有數噸重的巨鱷,像枯木般在空中橫飛數十米,然後落入沼澤中炸起漫天水花。等水花平息,那隻巨鱷已翻著肚皮在水中載浮載沉,蒼白的肚皮上一道幾乎貫穿頭尾的血淋淋傷口清晰可見,這頭巨鱷眼看已經是不活了。
角馬群附近的巨鱷們感應到數十米外巨大的動靜,又嗅到濃鬱的血腥氣,紛紛一擺尾往死去的蝠翼巨鱷遊去。
且不提這些冷血生物如何大快朵頤。趙雲斌是真的麻爪了,剛才那是啥?
天馬流星角?
太危險了,這個世界太危險了!你們一群一看就是吃草的家夥,怎麽可以這麽凶?
不行,自己得趕緊溜。
趙雲斌顧不得糾結喝不喝髒水的問題,夾著尾巴就撤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