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它甚至都考慮到了疾風狼通過攻擊小斑馬來擾亂自己的情況該怎麽辦。
所以,它看似什麽動作都沒做,但其實已經默默做好了所有準備。
無非拚命而已。
但疾風狼的突然退去,它完全摸不準疾風狼接下來的策略。
它是不相信自然界有突如其來的善心的,除了同族,最好不好信任來自外族的任何善意的舉措。
因為那很可能是個陷阱。
它只能將這看成是趙雲斌要拖垮它的計謀,因為它知道,自己確實撐不了多久。
很奇怪,當趙雲斌和老斑馬對峙時,老斑馬能夠穩如泰山,精神焦慮出現在狩獵新手趙雲斌身上。
而當趙雲斌退去,精神焦慮卻出現在了防守方的老斑馬身上。
它有些躁動不安的跺了跺腳,但依舊沒發出聲響。
不是它不想發出聲響,而是接近三個小時的連續呼喚讓它鼻翼口腔以及喉嚨口的黏膜都受了極嚴重的傷。
現在,它連呼吸都覺得疼痛。
它不安的情緒很快傳遞給小斑馬,小斑馬不停打著響鼻,不停的在老斑馬身後來回踱步。
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對小斑馬而言都是他短暫的生命旅程中從未想過的凶惡。
在今晚之前,它的世界充滿了美好,綠的草,紅的花,溫暖的媽媽,好吃的植物,威嚴的首領,除了不能離開哨馬圈定的領地范圍,其他都是如此的美妙和新奇。
它第一次知道天上的閃光會伴隨可怕的聲音,它第一次知道白天之外的黑夜是如此艱難,它第一次知道雨夜中它就是瞎子聾子,它也第一次知道有怪獸長著一雙綠油油的眼睛。
沒有族群的庇護,它是如此的孤獨和無助。
幸好有一個堅實厚重的身影,不僅在孤寂的雨夜中找到了它,還始終擋在怪獸面前保護著它。
它平時和哨馬並不親近,因為它覺得這些老馬太過嚴肅和無趣,總是一絲不苟。但今晚,這匹哨馬成為它心中除了母親之外的另一座港灣。
它不知道為什麽會是老哨馬來找他,而不是首領或母親。它也不知道老哨馬為什麽要拚命站在怪獸面前。
在它剛剛成型的世界觀裡,甚至想都沒想過這些問題。
它只看到老哨馬腿上汩汩流出的鮮血,看到老哨馬後腿、臀部明顯破皮的擦傷,看到老哨馬因為找它而在雨夜中摔出來的種種淤青。
擋著風雨的老哨馬身上傳來讓它感覺舒適的溫度,它想貼上去蹭一蹭,為對方輕輕舔舐傷口。
懵懂無知的它,不知道老哨馬為什麽不安,這是它今晚第一次從老哨馬身上感受到這種情緒。
所以它不由來回踱步,用脖子蹭著老哨馬的大腿肌膚,寄望可以讓對方有些慰藉。
一切,源於本能。
巨蟒分叉舌尖不斷吞吐著,這是它開始疲勞的表現。作為冷血動物,今天的運動量對它而言已經嚴重超標了。
白天汲取的熱量原本就是作為儲備,留著今晚獵食用的。
但是突如其來的戰鬥與奔逃打斷了它的預備計劃。
它變成了被狩獵的對象。
它討厭這種感覺。無論是計劃被打亂也好,還是被別的掠食者盯上這回事。
作為天生異種,近百年的生命裡,從未有一天、一刻、一秒有現在這般狼狽。
然而,感謝它天性裡的冷血,
這使它的情緒起伏並不明顯。 它只是用那雙冰冷且不帶一絲情感的黃褐豎瞳望了一眼,飛舞在烏雲下方,身上電蛇攢動,如天神附體的翼虎,然後一頭扎向地底深處。
這場暴風雨,是巨蟒沒能提前預知到的,這是翼虎的幸運,同時也成為了它的不幸。
原本計劃靠運動戰,將翼虎拖垮,從而逃離隱匿自己的,但它硬生生被這場暴風雨拖住了離去的腳步。
借助這場暴風雨,翼虎操控的雷電,威力大增。從原本僅僅將它從地裡電出來,到能夠切割它的皮膚,再到後來因為一著不慎,挨了一記純粹的大自然天雷,它的身體當場就熟了四分之三。
如果不是它足夠果決,快速躲入地底,強製蛻皮了一次,把失去生機的部分剝離,這會已經徹底涼涼了。
饒是這樣,它的體型也縮水了二分之一,相當於被斬掉了50年苦修。
它不知道的是,這場暴風雨對翼虎而言,同樣是場意外。只是翼虎表現得更加理所當然,成功欺騙過了它。
雷電被稱為天地之威,豈是尋常?
翼虎的魔法技能其實並沒有脫離基本的魔法常識,它使用的同樣是增益魔法,這個魔法可以理解為磁場操控,而非攻擊性魔法。
一開始和巨蟒戰鬥,產生的電流僅僅是它靠磁場手搓出來的電流,威力自然不足以將巨蟒一擊致命。
所以最開始它采用的是消耗策略。這是自然界最常見的狩獵策略。
後來加強版的電流,是因為靠近這場暴風雨的邊緣,那時候翼虎已經改用強攻策略。結果不言而喻,它傷了一條腿,粉碎性骨折,換了巨蟒一條尾巴。
再後來,進入暴風雨的中心地帶,這個時候即便是翼虎,也已經難以駕馭雷電。
相比較控制自身磁場產出的電流,控制暴風雨中的閃電其實已經從某種意義上超過了它的能力范疇。
狂暴的雷電,一次又一次撕開它的磁場,掙脫它的控制,但凡它的磁場中引發一點電流,天空中就會降下來一道閃電,將它的攻擊意圖徹底化成狂暴的自然魔法,劈向更倒霉的巨蟒異種。當然,它作為操縱者,在這一過程中,也會被震得五髒撕裂,口鼻溢血。
但是借助黑夜,它隱藏了一切虛弱表現,反而駕馭著磁場,高高飛在天上,身上散發著煌煌天威。
只能說這頭翼虎太穩了。
它猶如無情的天條執行人,天神的人間行者,執行程序的機器人。從見到巨蟒開始,它的情緒就基本沒太多起伏波動。
無論是開頭巨蟒送的一記見面禮;還是識破巨蟒計謀,試試強硬攔截;抑或是追擊過程中挨了巨蟒一記,導致右後肢粉碎性骨折,它都始終平平淡淡,波瀾不驚。
它只是有條不紊的做著自己該做的事,即便體力告底,精神枯竭,魔力池消耗殆盡,它依舊有條不紊的按步驟做著規劃好的事。
其實,此刻它的狀態很危險。
這場戰鬥,早已在不知覺中,走在誰也不知道結果的道路上。
作為狩獵方,翼虎很了解巨蟒這個種族。冷血、強大、狡猾、記仇。正所謂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它和它的同族在狩獵巨蟒的過程中,反過來被巨蟒吞噬的案例比比皆是,其中遭遇反噬的原因大多是被巨蟒逃離後,巨蟒會帶領同族實施報復。這種報復不是針對翼虎單獨個體的,而是針對整個翼虎種族的。
所以,每次有巨蟒成功逃離翼虎的狩獵,那等待雙方的就是一場波及甚廣的族群戰役。
雖然翼虎族群並不是很在意是否跟巨蟒開戰,但畢竟還是會有幼崽和老弱在戰爭中死去。
所以如果有可能,翼虎還是希望盡量將巨蟒留下。
借著巨蟒躲入地底的機會,翼虎開始緩慢恢復自己的體力和魔力。
7、8個小時的持續魔法消耗,恐怖的體力和魔力儲備量,說明它早已脫離超凡,屬於超凡之上。它有自己的快速恢復手段。
時間一分一秒的前進著。
老斑馬終究沒有選擇離開原地,不管那匹疾風狼在打什麽主意,它都沒有力氣帶著小斑馬進入雨夜中探索離開的方法。
剛才的對峙雖然雙方都沒什麽大的動作,但老斑馬的精氣神依舊消耗極大。
趙雲斌皺著眉頭,看著天上的雷霆,他隱約覺得雷霆造成的光亮越來越亮,聲音也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他想起這一夜的種種異狀, 心頭的不安愈發明顯。
看了一眼在他小木棚處趴伏著的一大一小兩隻斑馬,又把心頭的不安強壓了下來。
他不知道這是翼虎的控磁魔法撞上了剛好的雷雨天造成的異象。
對他來說,雷雨天氣是天威。面對天威,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或許可以參考一下那匹斑馬的應對。
來到異界大草原半個月時間,他很清晰的發現,食草動物們往往對大自然的變化更敏感一些,而且應對措施要更加有效。
很快,他看到原本跪坐的大斑馬站了起來,不停的踱步,抖動耳朵,一次又一次把頭轉向雙峰山的西北方向。
然後,他看到那匹大斑馬在原地挖坑,把小斑馬推到坑裡。
他很快想到什麽,也趕緊挖坑,直到挖出一個和自己齊平的坑洞,趕忙跳了進去。
雷雨天,最怕的就是雷擊。而躲避雷擊最有效的方式是躲避到洞穴、懸崖或低矮處,或者挖坑降低自己的高度。
另外,如果有過電反應,如皮膚上有螞蟻爬動的感覺,頭髮豎直,那要盡量使身體貼伏到地面,雙膝並攏,導去電流。
最關鍵的是如果身處平原曠野中,不要站在豎直物下方或金屬附近,身上不要帶金屬製品,盡量避免走動或奔跑。
回想起前世戶外運動時學習的安全手冊,趙雲斌暗罵自己糊塗。
如果沒有那匹斑馬的動作提醒,他都忘了這些人類早早總結出來的應對措施。
躲在坑洞裡,除了風聲雨聲雷聲,就自身不停跳的的心臟聲。